等他回到賬房，己近午時。
孫掌櫃從前頭鋪面進來，外罩的厚背心上還沾著些糖霜。
他見許懷謙桌上平碼著貨牌、收據和一頁清單，腳步微頓。
“後庫的賬怎麼擺在這裡？”
馬順先抬起頭，笑道：“後庫這幾日進出多，我手裡還壓著幾家月結賬，便請許小賬房替我分一分票據。如今己經理得差不多了，我收回去補進總賬便是。”
他說著，伸手去取賬冊。
許懷謙將賬冊往前推了半寸，卻沒有交出去。
“馬賬房，賬上有兩處數目對不上，我還未敢落筆。既然掌櫃在，不如請掌櫃先看一眼，也免得後頭補錯。”
馬順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不過是幾筆舊賬，何必驚動掌櫃。我照著貨牌補上便是。”
孫掌櫃己經走到桌前。
“哪兩筆？”
許懷謙起身，將清單雙手遞過去。
“前日醉仙樓收的兩袋桂圓乾，貨牌記在了福來酒肆名下。另有一筆核桃仁，後庫實出了二百斤，賬上只記一百八十斤。”
“我去後庫核了貨，又問過搬貨的兩個夥計。兩人都按了手印，貨牌和收據也附在後頭。只是這冊賬裡還夾著舊年欠條，牽著幾家鋪子的舊數，我不敢混著一併補入。”
孫掌櫃接過清單，先看兩處差數，又翻開賬冊。
賬冊裡夾著舊年欠條、油漬收據和未補的貨牌，前後幾頁字跡潦草，封皮內頁還留著馬順平日記賬的記號。
馬順站在一旁，忙道：“掌櫃，貨數都沒少。前些日子鋪裡忙，幾張貨牌沒來得及補進賬裡，這才看著亂些。”
孫掌櫃抬頭看了他一眼。
“貨數沒少，賬便能拖著不記？”
馬順低下頭。
孫掌櫃又問許懷謙：“兩個搬貨夥計的簽押都在？”
“都在。桂圓乾送往何處、核桃仁出了多少斤，我另寫在清單上了。”
孫掌櫃點點頭，將賬冊合上。
“你這清單留著，今日這兩筆照實補正。”
馬順忙道：“掌櫃，那我拿回去補進總賬。”
孫掌櫃卻道：“後庫這幾日既有這麼多出入，便不宜再兩頭記。”
“從明日起，後庫的貨牌、收據和鑰匙牌交給許懷謙。進貨、出貨先由他記明白，每日午後核一次，再把數送到總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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