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音。很輕,很碎,像是有人在屋裡走動,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那種輕微的吱呀聲。
“媽。”他把聲音壓到最低,對著門縫說,“是我。”
門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來,門開了一條縫,縫裡露出母親半張臉。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嘴唇抖了一下,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快進來。”
李星海側身閃進門裡,母親迅速把門關上,重新鎖好。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簾全部拉死了,只從縫隙裡漏進來幾縷光。父親坐在客廳角落的舊沙發上,手裡拄著那根木柺杖,看到他的時候表情鬆弛了一下。星雲和星雨擠在沙發另一頭,星雲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星雨縮在他身後,臉色發白。
“哥!”星雨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李星海把弓從肩上取下來靠在牆邊,刀解下來放在桌上,“我回來了。”
母親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衣服上和刀鞘上那些暗褐色的血漬,眼眶又紅了,但什麼都沒問。她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巷子裡那些人,什麼時候來的?”李星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問。
“今天早上。”父親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先是在巷口站著,後來開始挨家挨戶敲門。說是徵糧,每戶交一半的存糧,稱完記在賬上,以後‘新政府’成立了再還。”
“你媽沒開門。他們敲了幾下就走了,沒砸門。”父親說著,看了他一眼,“你那邊怎麼樣?”
“城牆上的星獸暫時退了。”李星海在桌邊坐下來,“但暴徒在城南鬧起來了,東城西城也在鬧。通訊斷了,腕錶打不通,我聯絡不上你們,就跑回來了。”
他說得很簡短,沒有提城牆上那些血腥的畫面,也沒有提巷口那隻小孩的鞋。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李星海坐在那裡,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腦子在快速地轉。
長寧巷暫時還能待,暴徒在徵糧,但沒有大規模地砸門抓人。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徵完了糧,下一步就是徵人。不加入的會怎麼樣,他在城牆上己經聽說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縫外面透進來的光。現在是中午剛過,離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
天黑之前要在王磊家碰頭。
但他剛到家,現在還走不了。至少要把家裡的事情安頓好。
“媽,家裡還有多少糧?”
母親的臉色暗了一下:“不多了。本來就沒多少,那些人要是再來,怕是保不住。”
李星海沉默了一會兒。
“把糧藏起來。”他說,“別藏在廚房和米缸裡,找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如果他們來砸門,不要硬擋,保命要緊。糧沒了可以再找,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母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你還要出去?”她問。
李星海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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