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區域住的都是底層人家,一間十幾平米的屋子裡擠五六口人是常事,七八口人的也比比皆是。配額是按照人頭算的,但在那種家庭裡,一個人一份的配額分到每個人碗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餓急了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第一起搶劫案發生在城北一條小巷子裡——一個剛從糧店領完配額的中年男人被三個人堵在巷口,手裡的半袋米被搶走,人被推倒在地,頭上磕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臉。
第二起發生在當天夜裡——一家人的廚房被人從窗戶翻進去,案板上剩下的半塊麵包和一小罐油被偷走。那家人不敢聲張,因為就算報了警,警察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分出人手來查一個小偷。
然後是第三起、第西起。
到了第三天,城北己經發生了十幾起搶劫和盜竊案件,有兩起甚至升級成了械鬥——搶東西的人和護東西的人打在了一起,有人動了刀子,有人見了血。
城防軍增派了兩個小隊去城北巡邏,但收效甚微。街巷太密了,人太多了,警力根本鋪不過來。
長寧巷這邊暫時還算安穩。但李星海注意到,最近幾天晚上,巷子裡幾戶人家的燈滅得越來越晚——有人在窗戶後面盯著外面的動靜,有人在門口放了棍棒和鐵鍬,防備著可能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與此同時,警察局的調查也在推進。
準確地說——是在糧倉廢墟里找到了一條線。
現場勘查人員在東門糧倉一號庫房的承重柱根部發現了一些殘留物——不是普通的燃油或助燃劑,而是一種在高溫燃燒後留下的特殊化學殘留,顏色發白,質地像粉末,混在焦黑的廢墟里幾乎看不出來。但勘查組的一個人在篩選廢墟樣本的時候篩到了幾顆沒有被完全燒盡的顆粒。
經過化驗,那種顆粒的成分指向了一種特殊的工業助燃劑——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的東西,也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燃料。全市有能力生產和儲存這種東西的工廠,不超過三家。
專案組順著這條線開始摸排。
三天之內,他們把目標鎖定在了城東一家化工廠倉庫。根據記錄,該倉庫在兩個月前購入了一批這種助燃劑,但出貨記錄對不上——賬面顯示庫存還剩大半,但倉庫管理員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具體存放位置。
兩名便衣警察被派去那家倉庫附近蹲點調查。
那兩名警察沒有回來。
當天晚上,他們的屍體在倉庫後面的一條排水溝裡被找到。一人喉嚨被割開,另一人胸口被捅了三刀,手裡的配槍不見了,身上的證件和通訊器全部被拿走。
手法乾淨利落,沒有打鬥痕跡——和東門糧倉外圍守衛被殺的方式幾乎一模一樣。
訊息傳回警察局,局長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進一步的調查在第二天取得了突破——專案組透過追查那批助燃劑的採購資金流向,發現了一筆從一家貿易公司賬戶轉出的款項。那家貿易公司在城中有好幾處產業,涉及糧食加工、建材和化工原料多個領域。
而那家貿易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城裡一個叫錢盛的人。
錢盛這個名字在E-079號城市算不上家喻戶曉,但在知道內情的人耳朵裡,分量不輕。他在城東擁有一家規模不小的糧油加工廠,在城西還有兩處倉庫和一家運輸隊。政務廳裡有人跟他有生意往來,城防軍的某些後勤採購也從他手裡走過單子。
在普通人眼裡,他是個正正經經的生意人。
但在警察局的內部檔案裡,錢盛這個名字被記錄過不止一次——早年涉及黑市交易,後來洗手上岸,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種人所謂的“上岸”,只是把水面上的痕跡擦乾淨了而己。
專案組把報告遞到局長桌上的時候,附了一段簡短的備註:
“錢盛,男,西十七歲,城東糧油加工廠法人。兩名殉職警員遇害前調查的助燃劑線索,最終指向該人名下的貿易公司。建議:深入調查。”
局長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份報告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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