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星海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警笛聲,也不是往常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是一種更嘈雜、更低沉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滾動著湧過來,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共振。
他從床上翻起來,披上外套推開門。
巷口站著幾個人,都在朝街的方向張望。其中一個是隔壁的老方,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稀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碗裡的粥沿著碗沿微微晃動——不是手抖,是地面在震動。
“怎麼了?”李星海走過去問。
老方沒有回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街口看。
李星海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街口那邊的馬路上,黑壓壓的人群正從城北的方向湧過來。
不是幾十幾百個人。
是幾千個人。
隊伍拉得很長,一眼看不到尾,像是一條灰黑色的河流漫過了低矮的堤壩,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朝著城市的主幹道蔓延。
第一支隊伍停在了警察局門口。
帶頭的是幾個中年男人,衣服舊但整潔,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憋不住的表情。他們站在警察局緊閉的鐵門前,沒有衝擊,沒有砸門,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交出兇手!”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水面。
緊接著第二個人喊了出來:
“燒糧倉的兇手——交出來!”
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第十個。聲音從隊伍的前端蔓延到後端,從零星的幾嗓子變成了一片齊聲的呼喊。幾千個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警察局門前狹窄的街道上反覆迴盪,震得牆壁都在嗡嗡作響。
警察局的門始終關著。
窗戶後面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第二支隊伍沒有在警察局門口停留。
他們沿著主幹道一路向南,朝著政務廳的方向前進。這支隊伍比第一支更大,人也更雜——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半大的孩子,手裡舉著臨時寫的牌子,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力到幾乎要把紙板戳穿。
“我們要吃飯。”
“我們不要捱餓。”
“配額不夠,孩子餓了三天的。”
隊伍最前面有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脖子上青筋暴起,每走幾步就回頭衝著隊伍喊一聲:
“政務廳的人聽得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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