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為就滾!”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光頭大漢,嗓門極大,喊出來的聲音隔著兩條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身後跟著幾十個人,有跟著喊口號的,有沉默走路的,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像是在湊熱鬧。
這支隊伍經過糧店門口的時候,有人停下來指著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罵了幾句。經過警察局門口的時候,有人朝著緊閉的大門吐了一口唾沫。經過政務廳門口的時候——政務廳的門也關著,門口的警衛比平時多了兩倍,但沒有人出來回應。
三支隊伍在城裡走了一整個上午。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有人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看著隊伍從面前走過去,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好奇還是幸災樂禍的表情。有人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還有人端著碗靠在牆根,一邊喝粥一邊看,像是在看一場不用買票的戲。
“這些人是真敢啊。”有人說。
“餓瘋了當然敢。”
“你說政務廳會不會真派人出來?”
“派什麼人?你沒看到門都關著嗎?”
“那不就白鬧了?”
“白鬧也得鬧。不鬧的話,連白鬧的機會都沒有。”
更多的人只是看著。
沒有加入,也沒有離開。
但也有一些人看著看著,就從路邊走進了隊伍裡。
起初是一個兩個。一個穿著破舊工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路邊看了很久,隊伍快要走過去的時候,他忽然把手裡還剩半截的菸頭扔到地上,踩了一腳,快步跟了上去。
然後是五六個半大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跟在隊伍後面學著喊口號,像是在玩什麼新遊戲。
然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提著一個空籃子,站在街角猶豫了很久,最後也慢慢地走進了隊伍裡。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加入的,等她出現在隊伍中間的時候,她己經和旁邊的人一樣舉著手喊著什麼了。
到了下午,三支隊伍己經隱隱有合流的趨勢。警察局門前的隊伍還沒散,政務廳門口的隊伍又匯合了過來,加上那支到處遊走的隊伍——三條灰黑色的河流在城市的街道上交叉、匯聚,慢慢變成了一片更大的潮水。
有人估計,到了傍晚的時候,街上參與遊行的人數己經超過了二十萬人。
李星海沒有加入任何一支隊伍。
他站在街邊的屋簷下,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敢加入——他是不知道自己加入之後能改變什麼。喊幾聲口號,走幾條街,然後呢?糧食不會因為有人喊口號就變出來,兇手不會因為有人堵在門口就自己走出來。遊行能表達憤怒,但憤怒填不飽肚子。
但他看著那些人的臉,心裡清楚。
這些人不是閒得慌才上街的。
他們是真被逼到絕路了。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迎面碰上了趙小山。
趙小山從人群裡鑽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點興奮,又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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