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海把青甲獸的後腿放在大廳的地上，轉身走到防火門前，拉開那扇厚重的鐵門，側耳聽了幾秒。
外面沒有聲音。
他回頭招了招手，母親扶著父親走過來，星雲跟在後邊，鐵管還攥在手裡。星雨走在他旁邊，手仍然攥著他的衣角。
“六樓。”李星海說，“跟著我，慢點走。”
樓梯間很暗，只有每層樓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很清晰。父親每上一層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頭上的傷讓他比平時虛弱了很多，但父親沒有說停，只是喘勻了氣就繼續往上走。
星雲走在父親身後，鐵管拄在地上當柺杖用，另一隻手扶著欄杆。他沒說累，也沒問還有多遠。
星雨數臺階。
她不出聲，但李星海能感覺到她攥著他衣角的小手在每上一層的時候都會微微用力，像是在心裡默數。六歲的小孩，在黑暗的樓梯間裡爬了六層樓，沒有哭，沒有抱怨，甚至沒有問一句“到了沒有”。
到了六樓，李星海推開防火門，側身進去，確認裡面安全，然後回頭把門撐開。
六樓的辦公區很空。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幾張辦公桌歪歪斜斜地擺在角落裡，椅子上落了一層灰。地面是瓷磚的，踩上去有輕微的摩擦聲。
母親扶著父親走進來，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父親靠著牆，閉上眼睛，呼吸粗重。
李星海把背上的後腿放在牆角，然後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蕩蕩的。對面的樓漆黑一片，沒有燈光，沒有人影。城南方向的天空仍然泛著暗紅色的光，比幾個小時前淡了一些，但還在燒。
他檢查了一遍防火門的門閂——拖把柄還卡在門把手上，紋絲不動。他又走到樓層的另一端，確認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門也是鎖死的。
然後他才走回來，蹲在父親面前。
“我看看傷。”
父親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微微偏了一下頭，把頭上的布條露出來。
李星海小心地解開布條。血己經幹了，布條粘在傷口上，揭下來的時候父親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出聲。傷口在額角偏上的位置，大約兩指長，不算太深，但邊緣有些紅腫，周圍的皮膚泛著不太正常的溫度。
他把布條放在一邊，從背心裡摸出一小包止血粉——是從藥材鋪帶出來的那包。
“可能會疼。”他說。
父親點了點頭。
李星海把止血粉撒在傷口上。父親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鬆了下來。粉末接觸到傷口，很快就和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一層暗紅色的保護層。
母親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來。李星海接過去，疊成條狀，重新給父親包紮好。
“先這樣。”他說，“天亮之後再找點乾淨的水和紗布換一次。”
母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坐在父親旁邊，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然後才像終於放下心來一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李星海站起來，從揹包裡拿出兩塊壓縮乾糧。
他把其中一塊掰成兩半，遞給星雲和星雨。另一塊放在母親手裡。
“先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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