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府城河在正午時分變成了一條屍體鋪成的路。
河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星獸屍體。F級鱗甲獸的青灰色甲殼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E級青甲獸的暗青色脊背像一塊塊巨大的礁石突出在水面上。屍體越堆越多，越堆越高，從河床底部一首壘到河面，從河面一首壘到幾乎與堤岸齊平。
河水己經看不到了。
整條府城河被星獸的屍體填死了。
河對岸的城防軍陣地上，活著的人己經不多了。
他們在這裡守了兩天。
城南府城河防線，是城南城防軍主力撤過河之後倉促建立的最後一道防線。背靠府城河，沒有退路。前面是星獸，後面——後面本來應該是安全的城區，但暴徒從他們背後捅了刀子。
暴徒的第一次進攻在昨天夜裡。
那時候城防軍正在河堤上阻擊星獸渡河。第一批E級青甲獸己經試探著下水了，城防軍的機槍和手雷把河水炸出一排排白色的水柱。一切都還在控制之中——
然後背後的槍聲響了。
暴徒從他們後方的居民區裡摸了出來，佔據了河堤後方幾棟居民樓的制高點，從窗戶和樓頂朝城防軍的陣地開火。
不是零星的冷槍，是有組織的射擊。幾十支槍同時開火，子彈從背後打進城防軍的陣地裡。
有人在河堤上被子彈擊中後腦，往前一栽，掉進了河裡。有人剛從戰壕裡探出半個身子去扔手雷，後背中了三槍，手雷掉在自己腳下，炸翻了旁邊的三個人。機槍手趴在槍位上，手指還扣著扳機，血從後背的彈孔裡往外湧，把整個機槍陣地染成了暗紅色。
城防軍被夾在了河水和子彈之間。
指揮官下令分兵——一半人繼續阻擊星獸，一半人轉向後方壓制暴徒的火力點。
分兵的結果是兩邊都不夠用。
阻擊星獸的火力減弱了，第一批青甲獸趁著這個空隙渡過了河水最淺的一段河道，爬上了南岸的堤壩。城防軍計程車兵用刀砍、用槍托砸、用身體去撞，把爬上來的星獸重新推回河裡。
但星獸越來越多。
第一批青甲獸之後是第二批，第二批之後是第三批。星獸的屍體開始在南岸的堤壩下堆積起來，後面的星獸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爬得越來越高，離河堤上的城防軍陣地越來越近。
到天亮的時候，河堤上己經沒有一個完整的陣地了。
戰壕被屍體填平了，機槍陣地被星獸撞塌了，指揮官在凌晨最後一次通訊中說了一句話——
“我們守不住了。”
他沒有撤退的命令。
也沒有可以撤退的路。
城防軍主力，上萬人，在府城河防線上打了將近兩天一夜。他們面對的是從城南城牆湧進來的數十萬星獸——F級鱗甲獸多到數不清，E級青甲獸混雜在其中，體型更大的東西在後方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
而他們的背後，暴徒的子彈一首沒有停過。
到正午的時候，府城河被屍體填平了。
星獸踩著同伴的屍體跨過了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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