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門閂插上，又搬來一張桌子頂在門後。然後他握著他的刀，站在門後面，等。
下午的時候，他們來了。
五個人，也可能是六個——我從門縫裡數不清，只看到外面有人影在晃動。有人在砸門，鐵棍一下一下地砸在門板上，木屑往外飛。
“開門！裡面的人出來！”
我爸沒動。
門閂在鐵棍的撞擊下開始變形。
“不出來我們放火了！”
我爸回頭看了我和我媽一眼。
他說：“退到最裡面去。”
我媽拉著我退到客廳的牆角。我爸把門閂拉開了一條縫——不是開門，是露出一條不到十釐米寬的縫隙。門外的暴徒看到門開了，有人伸手進來想要扒門。
我爸一刀砍了出去。
那條手臂從肘部以下被齊根斬斷，掉在地上還彈了一下。斷臂的暴徒慘叫著往後倒，血從門縫裡噴進來，濺了我爸半邊臉。
緊接著第二個人撲上來——他看到了前面的人被砍，但他以為那是意外，以為能趁門沒關嚴的時候衝進來。他從門縫裡擠進來半個身子，我爸的戰刀橫向劈過去，砍在他的鎖骨上。
刀口切進去很深。那人沒倒，但刀卡在了骨頭裡。
我爸用力把刀抽出來，那人像一袋水泥一樣摔在地上。
門外的暴徒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有人喊：“裡面是煉皮級！”
之後的聲音就遠了。他們退到了街對面。
但我爸沒鬆一口氣。
“他們不會走。”他把刀上的血擦掉，重新蹲回門後面。“他們只是不敢衝了。”
他猜對了。
暴徒沒有走。他們在街對面待了下來——在我們家門口堆了一些雜物，防止我們衝出去，然後就這麼圍著。他們不靠近門，不給我們動手的機會，但我們只要想出去，他們就能在街對面看到。
我爸砍傷了兩個人之後，他們也學乖了。他們不再堵在門口叫罵，而是退到十幾米外的路口，有人守著，有人輪流休息。他們打算跟我們耗。
而我們家——半桶水，一小袋碎米，不到巴掌大的乾糧。
耗不起。
城北的槍聲在這兩天裡一首沒有斷過。白天響，晚上也響。有時候密集得像暴雨打鐵皮，有時候稀疏下來，但沒過多久又會重新響起來。
我們一家三口縮在黑漆漆的客廳裡，靠著牆，聽著那些聲音，誰都不說話。
我爸每隔一會兒就站起來，從門縫裡往外看一眼。暴徒一首在街對面，有時候換個人守著，有時候升個火堆烤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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