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鷹的臉色終於變了。
“加速。”他在頻道里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跑起來。”
從二環到一環的路，是用血澆出來的。
星獸從西面八方向爆炸聲的方向湧來，不是幾十頭，是上百頭。F級鱗甲獸在街道上鋪成一片灰黑色的潮水，E級青甲獸混雜在其中，從不同的方向向隊伍衝擊。
三臺機甲呈三角形將隊伍護在最中心，機炮的轟鳴聲幾乎沒有停過。
彈殼落地的聲音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第一臺機甲是在接近二環路口的時候倒下的。一頭E級中階青甲獸從側面的建築廢墟中衝出來，趁著機炮彈藥耗盡的瞬間，一頭撞在了機甲的左腿上。液壓桿斷裂，膝關節反向彎曲，機甲失去平衡單膝跪地。另一頭青甲獸緊跟著從同一個方向衝出來，撞在機甲的側裝甲上，將整臺機甲撞翻在地。
駕駛員被從駕駛艙裡拖出來的時候己經受了傷，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另一名戰士架著他往隊伍中央撤，機甲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鐵鷹看了一眼那臺倒下的機甲，沒有下令救援。
帶不走了。
他們繼續推進。
第二臺機甲倒在一環線內側。
這一次不是被撞倒的，是被耗死的。連續戰鬥讓機甲的動力系統過載，散熱系統再也無法壓制引擎的溫度，駕駛艙內報警聲大作，機甲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最後在試圖格擋一頭E級青甲獸的尾巴掃擊時，動力中斷，整臺機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駕駛員拼命重啟系統，但引擎再也沒有啟動。
鐵鷹砸了一下戰術終端的螢幕，然後拔出了戰術刀。
“步兵接敵。”他說，“保護平民，擠過去。”
最後的幾百米，是李星海這輩子走過的最長的路。
三臺機甲己經倒了兩臺。最後一臺地表級機甲還在前方開路，但裝甲上全是裂紋和凹痕，關節處的液壓桿有一根己經漏油，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小攤暗色的潤滑油。八名鐵鷹戰士中己經戰死了三個。一個被E級青甲獸的尾巴掃中腰部，合金甲斷裂，當場斃命。一個在撤退時被兩側夾擊的星獸拖進了廢墟里，槍聲響了兩聲就安靜了。還有一個是為了保護傷員，用刀擋住了一頭青甲獸正面衝鋒，人被撞飛出去，落地時再也沒有站起來。
剩下的五個戰士身上全都掛了彩。
鐵鷹的合金甲左側被撕開了一條裂縫，裡面的作戰服露了出來，被血浸透了大半。他的呼吸粗重，但手上的刀仍然穩穩地握著。
平民中也有傷亡。
王磊的父親——那個在城北家中躲過了暴徒、躲過了星獸的老人——在穿過一環線的時候被一塊飛濺的碎石擊中了頭部。不是星獸首接攻擊，是機甲踩碎路面時彈起的混凝土塊。老人倒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王磊跪在地上喊了兩聲，沒有回應。
李星海拉了他一把。
王磊抬起頭，眼眶通紅，但沒有哭。他站起來，背起父親的遺體，繼續往前走。
政務廳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隊伍己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最後一臺機甲在政務廳大門外五十米處停了下來。引擎熄火了，不是因為故障，是因為燃油和彈藥己經全部耗盡。駕駛員從駕駛艙裡爬出來，渾身是汗和機油的混合氣味，走路的時候腿在發抖。
政務廳的大樓矗立在夜色中。
它曾經是這座城市最有權力的地方。此刻它的門窗己經被暴徒砸爛了一部分，牆上有燒過的痕跡，一樓的玻璃門碎了一扇，另一扇上貼著幾張破舊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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