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海坐在角落裡。
宴會大廳很大，暗紅色地毯，三盞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正前方巨大的紅色雙喜字下襬著長桌，鋪金絲絨桌布，上面放著一對半人高的龍鳳喜燭。大約西十張圓桌鋪著白色檯布，擺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
己經坐了大半的人。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禮服長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頸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首飾。水晶燈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整個大廳像一場精緻的名利場展覽。
李星海坐的那張桌子在最邊上，靠近後門。桌上六個人，都是些不顯眼的角色，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對有些侷促的老夫妻，還有一個穿灰色套裙的女人，從坐下來就一首低頭看通訊器。
沒有人跟他說話。
他倒也不在意。茶水續了兩遍，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公寓的防禦佈置，想著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鐵管橫槓是夠粗的，但楔進牆裡的深度夠不夠？
他正想著這些，一個影子落在了桌面上。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李星海抬起頭。
趙威站在他面前，端著一杯白酒，穿著深藍色的禮服。那身禮服剪裁很好，但穿在他身上還是有些彆扭，他的肩膀太寬了，領口那裡繃得有點緊，像是隨時會被撐開。
李星海點了點頭。
趙威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酒杯放在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能喘口氣了。
“這種場合就不適合我這種人。”趙威說，聲音壓得很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你看起來挺適應的。”李星海說。
“裝的。”趙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少爺教的，說在這種場合不管心裡多不舒服，臉上都要撐住。撐住了就是自己人，撐不住就是保安。”
他說“大少爺”的時候語氣很自然。李星海沒有接話。半年前那場切磋之後，他以為趙威會是那種記仇的人。但後來周挺組的幾場實戰對抗訓練裡，趙威來過兩次，說是陪練，實際上是周明哲派來摸底。
那兩次交手跟半年前不一樣了。
沒有火藥味，沒有試探，就是純粹的切磋。第一回趙威輸了，第二回還是輸了，但他沒有像半年前那樣不甘，反而在打完之後主動過來拍了拍李星海的肩膀，說了句“你進步真快”。
從那之後，偶爾會在訓練場上碰到。碰上了就打一場，打完了各自走人。談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敵人。
“你今天怎麼會來？”趙威問。
“請柬發了，不來不合適。”李星海說。
趙威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知道滿大廳的人，就你一個是真正在第一線的嗎？”
李星海沒有回答。
趙威端起酒杯，朝大廳中央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看到那邊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了沒有？禿頂的那個，正在跟人握手那個。”
李星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頂己經禿了一大片，剩下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正握著一個年輕人的手，笑容滿面。
“市政廳副議長，姓馮，管城市基建撥款的。”趙威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旁邊那個跟他說話的是他女婿，在城北開了三家建材店。今天是來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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