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聞聲抬起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衣著樸素且面容緊張的小夥,又看了看那兩隻舊布袋。
窮人家的孩子總是早當家,那最小的看著才七八歲,就出來賣貨了,只怕這趟來鎮上的車費也很艱難。
他點了點頭。
“看看吧。”
蘇二河連忙解開袋口的繩子,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曬乾植物的複雜氣味散發出來,不算好聞。
老大夫伸手撥弄了一下,先是捻出幾株乾癟的雜草,心裡便有了數。
看來不識得草藥,是想碰運氣,裡面可混了不少廢材。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繼續翻撿。
枯瘦的手指很快從雜草中挑出幾樣不同的根莖葉片,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又湊到鼻尖聞。
“嗯……”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拿起一段根部,“這柴胡,品相一般。”
“採的時候傷了不少根鬚,晾曬前也沒好好整理,炮製得太粗糙,藥性流失了不少。”
他又拿起另一片葉子:“防風。”
“東西倒是對的,就是晾曬的時候怕是沾了潮氣,顏色發暗了,藥力要打折扣。”
老大夫一樣樣地將混雜在雜草裡的藥材挑出來,每樣都點評幾句,話說得客觀。
只是配著他那不苟言笑的面容,叫人感覺到自個兒在接受批評。
蘇二河在一旁聽得手心冒汗,心裡七上八下。
賣魚他熟,可這藥材是頭一遭。
老大夫說的這些門道他完全不懂,只覺得那些話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心口,生怕最後人家說“一文不值”,將他們趕出去。
蘇曬秋聽得很專注,眼睛跟著老大夫的手移動,把他說的每一點不足都默默記在心裡。
她臉上沒有半分不快,反而等老大夫說完,虛心請教:“老先生您說得都對,我們都是鄉下人,不懂怎麼炮製藥材,就是按土法子曬乾了。請問……這些還能用嗎?值不值幾個辛苦錢?”
老大夫見她態度認真,不焦不躁,眼神清亮,倒是多了兩分好感。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沉吟一下,道:“東西是正經藥材。”
“入藥還是能入的,只是效力不如炮製得法的好。”
“可惜了啊……若是處理得當,這些加起來,賣上九十多文也是該當的。”
他看了看蘇曬秋,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蘇二河,道:“看你們都是實誠孩子。”
“這樣吧,這些挑出來的藥材,一共六十五文。”
說完,他看著蘇曬秋認真聆聽的樣子,難得地又多說了幾句:“小姑娘,採藥是門學問,炮製更是關鍵。”
“就拿這柴胡來說,採後需及時整理,洗淨稍潤,切厚片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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