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一本護照一張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亞洲面孔。這人看著四十上下,面容依稀能看出幾分體面,想來是個領頭的,此刻他的眼睛空洞地睜著,直勾勾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鄭三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猛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
視線下移,是狼藉的地面。
屍體周圍散落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一個裂開的藤條箱子倒扣著,幾件顏色暗淡的舊衣服散出來,一個搪瓷缸子滾在一邊,癟了一塊,還有幾本被雨水泡爛又曬乾。蜷曲如枯葉的紙頁。
都是些不值錢。引不起任何人興趣的玩意兒,被劫掠者像垃圾一樣亂扔在這裡。
三具屍體,除了眼前這個面孔朝上的,稍遠處還有一個面朝下趴著,另一個蜷縮成蝦米狀。
他們的衣服都被剝光了,赤條條地暴露在晚春微涼的空氣裡,皮膚上佈滿汙穢和已經開始變色的淤傷。有用的東西,大概早就被搜刮乾淨了。
心裡犯著嘀咕:這年月,到處都是亂子,死個人跟死只螞蟻似的,真是造孽。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我迷人的老祖宗喲,說的話總是那麼有道理。
有死人在這,鄭三一準備換個地方躲,不然硌得慌。
這時,一點深藍色突兀地刺進了鄭三一的眼角。
是一個本子。
它半掩在青年屍體手邊的一叢亂草下,邊緣被某種暗紅色液體浸染了一大片,那顏色已經發黑,與封皮的深藍混在一起,幾乎難以分辨。
本子的邊角捲曲破損,沾滿了泥汙。
鄭三一皺著眉,屏住呼吸,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挪過去,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本子沒被染紅的一角,將它抽了出來。
入手是溼冷粘膩的觸感,讓他差點脫手扔掉。
封皮上印著一長串他不認識的文字,彎彎曲曲的,看著就像是日本人寫的假名。
真正讓他瞳孔驟縮。渾身一僵的,是封皮中間的那個徽記——圓形的輪廓,中心向外放射著幾道細長的線條,看著有些刺眼。
“旭日旗?日本人?”他下意識地低聲嘀咕了一句。
鄭三一再往下看,徽記下面印著一行清清楚楚的漢字:“旅券”。
旅券?
鄭三一心裡咯噔一下,這不就是護照嗎?
難不成,這是一本日本護照?
所以真是日本人。
這個時候的日本人在野外被殺多嗎?這就隨隨便便碰到?
不知道,想不通,先不想了。
把心思拉回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