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一心裡簡直要笑出聲，面上卻繃得像塊鐵板。
這幫人辦事是真直白，連劇本都不換一換的。腐敗吧？好腐敗，但好喜歡哦！
他面上不動聲色，食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作沉思狀。
腦子裡飛快地盤算：得先確認人在哪兒。要是還在滬南憲兵分隊關著，還能找找自己的大腿——圓大古少佐；要是已經被移交去了大橋監獄（憲兵隊本部監獄）......
於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嘆口氣，抬眼瞅著黃富貴：“黃桑，這件事......
昨晚上滬南戒嚴是憲兵隊本部的命令。所以——”
頓了下，繼續說到：
“要是人還在滬南，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可若是送去大橋那邊了......”
“那。那就真不行了嗎？”黃富貴臉上的笑瞬間僵了，身子不自覺往前傾。
鄭三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微微一笑：“要加錢。”
黃富貴一聽“加錢”倆字，懸著的心反倒落下一半——只要明碼標價就好辦。他陪著笑臉試探：“太君您看，若是還要添......大概是個什麼數？卑職也好回去跟幾家商號的朋友們湊湊。”
鄭三一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黃富貴那張寫滿討價還價意味的臉，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說起來好笑，他上輩子也就是個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的的社畜，別說領導崗了，連小組長都沒混上過，哪有人給他行過賄？真金白銀砸臉上的場面，也就是前世在網上看新聞。刷段子時“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
可眼前的黃富貴倒好，行賄跟菜市場買白菜似的，生怕超預算，還追著問“能不能報個整數”。
鄭三一沒接話，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讓子彈飛一會兒。這是他上輩子看電影學來的道理。你越不說話，對面就越心虛。
果然，黃富貴被他看得冷汗都快下來了，喉結滾了滾，咬咬牙又從袖口裡摸出兩根大黃魚，顫巍巍地推了過來。
這一回，鄭三一瞳孔是真縮了一下。
兩根大黃魚。就為了幾個商人脫罪直接甩兩根大黃魚——這價碼有點燙手了。
不對勁。
“如果被送到了大橋，還要麻煩太君周旋，只要那幾位朋友出來，都可以商量！”
說完，又是兩根小黃魚奉上。
吼吼吼，鄭三一心裡在吼不對勁，手裡在抓小黃魚。
黃富貴有事。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腦子裡電光火石地過了一遍，鄭三一把那幾根金子虛虛攏在袖口邊，沒急著往兜裡塞。他往後靠進蒲團裡，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假裝用日語夾雜著蹩腳的中文，冷不丁詐了他一句：
“黃桑，你滴......很有問題哦。”
黃富貴渾身一激靈，“啪”直接跪在了榻榻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