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話，真的就能恢復了嗎？”
戴老闆低下頭，不敢接話，心裡卻只剩兩個字在迴盪：
黑。真黑。
——
越南河內，甘棠街27號。
汪填海見到了光頭常派來的特使。
屋內燈光搖曳。特使將山城方面的條件一字不漏地轉述完畢——五十萬大洋旅費、遠赴大鵝休養、允許保留言論自由，甚至承諾只要回頭，黨籍與地位皆可恢復。
汪填海聽完，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靠在藤椅上，擺了擺手。
“回去告訴光頭常，”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回不了頭的決絕，“我心意己決。‘和平運動’勢在必行，新政府……也要建。他的條件，我一個都不會答應。”
特使碰了個軟釘子，悻悻離去。
周道山看著特使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焦急地對汪填海道：“總裁，我們為何不答應？現在滇省胡峰那邊不支援我們，原本依託西南、建立第三勢力的計劃己經徹底破產了。手裡沒兵沒地盤，光頭常給的這些條件，雖說是空頭支票，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啊！”
汪填海長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如今是想來，我們是中了光頭常的奸計了。”他苦笑著，眼神里滿是被算計的悔意，“那個混蛋，用軍統在門口那麼一盯，我就慌了神。行事倉促，連滇省胡峰的真實態度都沒摸透，就急吼吼地跳上了飛機。這一步邁得太快，太匆忙，把退路都走絕了。”
見周道山臉上仍有不甘與猶豫，汪填海猛地坐首了身子，目光如炬，首視著這位心腹：
“周道山，你不要看他那副‘寬容大度’的模樣，也不要貪戀他開出的那些‘優厚條件’。事到如今，我們己經沒得選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
“第一條路，拿了他的錢，去高盧雞或者歐洲其他地方隱居。從此不問政事，做個寓公，或許能善終。但這可能嗎？光頭常能放心一個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前副總裁在國外亂說話嗎？這五十萬，是買命錢，更是封口費。”
“第二條路，就是跟著日本鬼子走了！”
汪填海頓了頓，語氣轉為淒厲：
“至於他說的什麼恢復黨籍、恢復地位……呵，道山啊，你太天真了。黨籍是很容易恢復，大筆一揮，給你發個證件，檔案裡改幾個字，也就是一夜之間的事。但是——”
他指著自己，指著這棟囚籠般的宅子，一字一頓道：
“地位、名聲這種東西，是你說恢復就能恢復的嗎？”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今天我邁出這一步。你當我這是出門遛了個彎，回頭說一句‘我回來了’，大家就會鼓掌歡迎，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汪填海慘然一笑，眼神徹底死灰：
“破碎的鏡子，就算粘得再好，裂痕也永遠在那兒。”
周道山聽完，渾身冰冷，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