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天色矇矇亮。
昨夜蔗姑那一頓大鬧，把義莊折騰的夠嗆。
但這會兒的天井裡，靜的只能聽見麻雀撲稜翅膀的動靜。
穿堂風捲著落葉打轉。
魏正道穿過月亮門，走到前院，腳步慢了下來。
院子中央的磨盤旁，九叔負手立著，背對著他。
身上那件杏黃道袍洗的發白，後背處還打著塊細布補丁。
西目坐在石凳上，破天荒摘了圓框洋鏡。
他手裡捏把小銼刀，低頭猛蹭一把短火銃的撞針。
見魏正道過來，眼皮抬了抬，硬是一聲不吭，又低下頭去繼續磨生鐵。
千鶴靠在廊柱下，懷裡抱個粗布包袱，面容肅穆。
見魏正道走來，他上前兩步，將包袱遞了過去。
包袱沉甸甸的，裡頭沒半點符籙靈光，全是些行軍乾糧。
兩瓶烈酒，外加幾卷縫傷口的羊腸線和止血白藥。
“都是凡俗物件，市面上不惹眼。”
千鶴拍了拍魏正道的胳膊，指節粗硬。
“路上墊肚子。”
多的一句囑咐都沒有。
連小心兩個字，都被千鶴硬生生咽回肚裡。
昨夜天道降下的反噬還在眼前，九叔食指上那塊青黑斑痕至今沒散。
誰都清楚，點燈走江是茅山祖庭傳下來的天律，長輩但凡多說半句指點的話。
降下來的雷罰只會成倍砸在魏正道自個兒的命數里。
蔗姑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端個粗瓷大碗，有一搭沒一搭的剝著大蒜。
她左手腕纏著厚白布，透出股濃烈的跌打藥油味。
見魏正道看過來，蔗姑把蒜皮往地上一摔，眼睛往房樑上斜，粗聲粗氣的罵文才。
“看什麼看！”
“死文才，昨兒讓你買的粗鹽買哪兒去了？”
“今天要是醃不上這壇鹹菜，老孃把你剁碎了扔缸裡喂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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