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氣味也變了,一股混著機油、金屬和灰塵的氣息,悶悶的,從臺階下面往上湧。
階梯大約走了兩層樓的高度,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沒有門牌,沒有標識,只在門框一側嵌著一個正方形的灰色識別面板。
李白昇抬手在面板上按了一下,大約三秒後,門內側傳來一聲低沉的“咔嗒”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裡面是一條約莫二十米長的通道,牆壁是裸露的金屬板,上面密佈著管線和鉚釘,地面鋪著深灰色的防滑墊。
通道盡頭光線驟然亮起來,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
交易場比傅蘊想象中大得多。
一個約莫兩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頂高西五米,裸露的金屬橫樑上掛著成排的燈管,光線白亮而刺眼,把每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空間被分成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攤位,有些用鐵皮隔成半封閉的格子間,有些乾脆就是一張摺疊桌加兩把椅子。
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金屬零件、武器配件、電子元件、成盒的晶石、裝在透明容器裡的液體樣本、還有她認不出用途的機械裝置。
攤主們三三兩兩地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有的在跟顧客低聲交談,有的百無聊賴地擺弄手上的工具,有的靠在牆邊打盹。
通道里穿梭著各色各樣的人,穿功能服的、穿舊紀元衣物的、一身裝備掛滿零碎的、空著手只帶一個揹包的。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警惕,目光快速掠過周圍的人,不作過多停留。
李白昇拉著她沿著主通道往裡走。
傅蘊偏頭掃了一圈西周的攤位,目光在一個攤位上停了一下。
那個攤位上擺著一排排拳頭大小的能量電池,外殼上還帶著血跡一樣的暗紅色汙漬,賣貨的人穿著黑色防護背心,胳膊上有一道長疤,正埋頭拆一隻半機械半生物的裝置。
“別盯著看。”李白昇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很低,只有她能聽到,“有些人會把你當肥羊。”
傅蘊趕緊收回目光,緊走兩步跟上去,小聲問:“咱們去哪家?”
“前面左轉,第三家。”
李白昇帶著她穿過幾排攤位之間的窄過道,在一處靠牆的固定攤位前停了下來。
這個攤位比周圍的稍大一些,金屬貨架上貼著陳舊的價籤,檯面上放著一臺精密的電子秤和幾塊測試用的晶石樣本。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大約三十五六的樣子,五官算得上週正,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練出來的隨意和圓滑。
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夾克,夾克拉鍊只拉了一半,裡面的灰色內搭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長結實的小臂線條。
他正在低頭用一把細長的鑷子夾著什麼微小的零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李白昇臉上,然後自然而然地偏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落到了傅蘊身上。
那個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鑷子尖端的微小零件在光線下閃了一下,被他放回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