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從平整的硬質材料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碎石土路,車身開始規律地顛簸起來。
傅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安全區輪廓。
那道巨大的金屬閘門在晨霧裡慢慢變小,最終縮成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點,被揚起的塵土遮住,看不到了。
她轉回身,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沒有說話。
車開出去大約兩個小時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安全區外圍那圈被規整過的緩衝地帶逐漸後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荒蕪的土地。
地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褐色,像是被火燒過又被水泡過再被風乾的混合產物。
零星的枯樹從地面歪斜地長出來,枝幹扭曲,沒有葉子,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苔蘚狀附著物。
有些樹的形態很奇怪,枝條彎曲的方向完全違背生長規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擰過一樣。
傅蘊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那些樹......是怎麼長成那樣的?”
後排傳來陸羽的聲音,帶著一點講解式的興奮:“舊紀元末期那種大範圍的環境突變,土壤裡的礦物成分和輻射殘留都發生了劇變。
很多植物沒能適應,就成了那樣。不過有些反而變異了,比如那種灰白色苔蘚.......”
“那不是什麼苔蘚。”宋秋突然打斷他,聲音平淡,“是真菌和矽基寄生體的共生結構。碰到皮膚會起疹子,嚴重的會潰爛。”
陸羽的聲音卡住了。
傅蘊從後視鏡裡看到陸羽的表情從“我要科普”變成了“我還是閉嘴吧”,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偏頭跟李白昇分享這個好笑的表情,卻發現他靠在座椅裡閉著眼睛,像在補覺,又像只是不想說話。
他的呼吸很淺,肩膀的線條是松的。
傅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兩眼,正準備轉回去,李白昇忽然睜開眼,兩個人的視線在後視鏡裡撞上。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不重,帶著“你再看我就把你拽過來”的意味,然後又閉上了。
傅蘊收回視線,耳根有點熱。
前西天的路程乏善可陳。
廢土的風景看久了就只剩下一個“荒”字。
灰褐色的地面裂著乾涸的紋路,偶爾能看到一兩棵歪脖子枯樹從土裡擰出來,樹枝扭成詭異的形狀,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抓著它們往下拽。
路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顛出西十碼,壞的時候宋秋得降到十幾碼,繞著碎石坑和塌陷區一點點磨過去。
傅蘊靠著車窗看了兩天風景,新鮮勁兒過了之後就開始犯困。
她頭一歪,額頭磕在車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額頭,正要換個姿勢繼續睡,後座傳來李白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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