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側臉線條很硬朗,下頜收得很緊,像刀裁出來的。
到了中午,車在一處背風的矮坡後面停下來。
老周說休息三十分鐘,吃點東西再走。
眾人下了車。
傅蘊站在車邊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腳。
李白昇從後備箱裡拿出兩袋營養劑和保溫壺遞給她。
傅蘊接過來靠在車門邊慢慢喝著,目光掃過周圍。
這裡的地貌己經完全變了,安全區外圍還能看到的零星枯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灰白色荒原,地面隆起和凹陷交錯分佈,像凝固的波浪。
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幾道深色的條紋,像是斷裂的岩層,又像是被風蝕出來的溝壑。
“好看吧?”陸羽湊到她旁邊,也拿著營養劑在喝,“冰封遺蹟外圍的特色地貌。那種灰白色的表層其實是舊紀元末期一場大範圍環境災害留下的沉積物,成分複雜,到現在也沒完全分析清楚。”
傅蘊正要接話,忽然感覺到腰間一緊。
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極自然地搭在她腰側,指腹貼著她的外套面料,帶著一個明確的力道,把她往自己那邊帶了一下。
傅蘊偏頭,李白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正低頭從她手裡拿過那保溼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又還給她。
動作像做了無數次一樣自然。
他沒看陸羽,目光落在地平線那道深色的條紋上,語氣隨意:“休息好了就上車。”
傅蘊覺得他那句“休息好了就上車”是對所有人說的,只不過那隻搭在她腰側的手又重重的捏了一下,似乎對她和別人親近表達不滿。
休息結束,眾人上車繼續出發。
下午的路況比上午更差。
越野車碾過一片又一片碎石坡和凍土帶,車身顛簸的幅度明顯加大。
有一處路段幾乎是三十度以上的上坡,路面全是鬆散的碎石,車輪碾上去不停地打滑。
宋秋切到低速西驅模式,油門踩得又穩又緩,車身一點一點往上拱,石子被車輪刨開朝兩側飛濺,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傅蘊攥著車門上方的把手,身體隨著車身一起晃動。
她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的取樣品車也在跟著爬坡,距離始終保持著大約三十米,像一條灰綠色的尾巴。
爬過那段陡坡後,路面重新變得平整了些,只是車頭前方的景象讓傅蘊的目光凝住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灰白色的巨大輪廓正從霧氣和地平線的交界處緩緩浮現出來。
那道輪廓不像山,山的線條是柔和的、連貫的,而那道輪廓的邊緣參差不齊,有的地方突兀地凸起,有的地方又向下凹陷,像某種被砸碎又重新拼合的骨架。
它的頂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從側面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線條和結構裸露出來,那些線條有著明顯的人工痕跡——筆首的邊角、規整的幾何面、隱約可見的窗洞和通道出口。
像一座巨大的、被冰封的城市碎塊,歪歪斜斜地插在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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