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蘊赤腳走到舷窗前。
星空還在頭頂安安靜靜地亮著，一絲風都沒有。
遠處的地平線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異樣，銀河橫跨天穹，冷藍色的星光透過照壁落進來，在她小腿上鋪了一層銀灰。
她閉上眼，把感知推了出去。
那股無形的觸鬚從阿蘊號向外延伸，穿過稀薄的高空氣流，像蛛絲一樣朝著東方彈射出去。
起初什麼都沒有，風是靜止的，沙是死沉的，連地底岩層的脈動都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然後她撞上了一堵牆。
那堵牆是活的。
黑壓壓、沉甸甸、翻湧著旋轉著朝這邊推進，沙粒每秒幾十米的速度互相撞擊摩擦，靜電把空氣電離成噼啪作響的粒子流。
她的感知剛一碰到邊緣就被狂暴的氣流撕碎了，像把手指伸進高速旋轉的砂輪裡。
一股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鑽進去。她“嘶”了一聲睜開眼，瞳孔微縮。
“李白昇，快走。”她說，聲音緊繃，“沙暴就要來了。”
李白昇己經在駕駛艙裡，聞言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手指在面板上飛速跳躍。
阿蘊號的引擎從低沉的預熱嗡鳴陡然拔高成尖銳的嘶吼，機身一震，離地升空。
傅蘊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樓梯口，下樓的時候瞥了眼那幾盆青菜——那可是她的寶貝，可別有什麼閃失了。
她又折回去，順手將花盆收入空間，又把小桌和軟墊這些沒固定的雜物一股腦收了進去。
赤腳下樓梯的時候她瞥了眼舷窗。
東邊那道暗線己經肉眼可見了，不再是地平線上細弱的一筆，而是一面正在快速長高的深灰色巨牆，底端貼著地面，頂端探進星空深處，把銀河攔腰斬斷。
她急忙跳進副駕駛座，“咔嗒”一聲扣死安全帶。
“坐穩了。”李白昇說。
推杆到底。
阿蘊號的機頭猛然昂起，推背感把傅蘊死死摁進座椅裡。
艙內恆溫系統在劇烈爬升中發出一聲輕“嗡”然後失能了，冷空氣從通風口灌進來，帶著焦土荒漠特有的乾燥腥氣。
傅蘊攥緊扶手，指節泛白。
沙暴前鋒接觸到阿蘊號尾部的時候，機身像被一隻巨手從後面狠狠推了一掌，整架飛行器猛地往前一栽，儀表盤上同時跳出三個紅色警告。
李白昇的身體被安全帶扯得往前一傾又彈回來，但他的雙手始終釘在操控面板上，左手微調偏航角，右手推節流閥到底，兩個動作幾乎同一時間銜接在一起。
“開啟護盾。”他說。
傅蘊在副駕左側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按下護盾預熱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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