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架從機腹下方伸出來,三組液壓支柱同時放下,穩穩地碾過一塊被野草覆蓋的平地,草莖被壓斷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聽見。
引擎熄火,渦輪葉片從高速旋轉漸漸減速,發出一種嗚咽般的低頻餘響。
機身微微向一側傾斜,然後穩住。
艙門開了。
老趙從艙門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盞手提探燈。
光柱先往水塔方向掃了一下,看到兩個人影,又抬起來在兩人臉上晃了一晃,確認是李白昇和傅蘊,這才收起探燈從舷梯上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夾克,左臂義肢拿著探燈,右臂袖子挽到中段。
他大步走過來,靴子踩在碎石和野草上嘎吱作響。
“李隊,我還以為你這次要撂在這兒了。”他走到近前,聲音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乾澀,“通訊器一首不回,三小時了。我在機上猜了七八種可能,最樂觀的一種是你倆讓什麼東西攆上了樹。”
李白昇迎上去跟老趙碰了一下拳頭,“訊號不好。”
“屁的訊號不好。”老趙瞪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兩人。
李白昇襯衫的領子有一邊沒翻好,傅蘊穿的襯衫釦子系錯了一顆,領口那邊明顯高低不平。
老趙的眼皮跳了一下,明智地把目光移開了,清了清嗓子,“算了,沒事就好,到底什麼情況?你那一串訊息發過來就說了個“貨到手”,別的什麼都沒交代,我一路提心吊膽飛過來。”
“東西有點多,說不清楚。”李白昇偏頭往東南方向示意了一下,“跟我走,當面看。”
老趙衝舷梯那邊打了個手勢,兩個穿著同樣灰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下來,一個提著工具箱,另一個拎著便攜照明燈和摺疊支架,沉默地跟在後面。
老趙把手裡的探燈重新開啟,光柱切開了工業區暮色中逐漸濃稠的暗影。
一行人拐過水塔側面的斷牆,穿過一片倒塌的廠房殘骸,腳下從碎磚變成了硬泥,又變成了被翻過的鬆土。
工業區的光線己經很暗了,老趙的探燈在前面開路,光束掃過前方一片開闊地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片地上歪著一輛履帶車,車身左側凹陷了一大塊,履帶從輪軸上崩斷,散落在地面上。
駕駛艙的防護玻璃碎成了蛛網狀,車門被從外部整個扯掉,扔在三米外,門板邊緣有明顯的咬痕和撕裂痕跡。
三道平行的深痕從車門中段一首劃到底部,金屬外漆被整個剜掉,露出底下灰白的底材。
車頂還有一大塊塌陷,像被什麼重物從天而降砸了一記。
老趙走過去,探燈湊近那三道劃痕,眯著眼看了半天,沒吭聲。
他身後兩個手下也湊上來,一個蹲下去看車底的斷裂懸掛,另一個伸手摸了摸車門上被撕扯變形的金屬邊緣,指腹壓了壓那道咬痕的輪廓。
“這什麼玩意兒乾的?”老趙終於開口,嗓音比剛才低了些,“看著不像普通變異獸的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