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響了很久。
傅蘊先醒過來,是被那道持續不斷、帶著規律震動的電子音從淺夢裡一點點拽出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艙室裡己經暗了一大半,窗外的光線從淺金變成了橘紅,又往灰藍裡沉。
李白昇還睡著,手臂環在她腰上沒松,呼吸沉而均勻,眉心的紋路徹底鬆開,側臉的線條在昏光裡比平時柔和很多。
通訊器還在響,鍥而不捨。
她輕輕拿開他的手,從床單裡坐起來,扯過床尾一件襯衫套上,一邊扣扣子一邊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便攜通訊終端。
螢幕亮著,上面跳動著“三號站·老趙”的加密短碼,旁邊標記著連續呼叫記錄.......最近的十分鐘內連續呼了三次。
她按了一下接通鍵,沒有急著說話,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李白昇己經醒了,正撐著胳膊肘坐起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通訊器上。
“老趙。”傅蘊衝他做了個口型。
李白昇點了一下頭,從床上下來,赤腳走過來接過通訊器,對著收聲口說了一句:“老趙,到了?”
終端那頭傳來老趙的聲音,混著飛行器引擎的嗡鳴和風噪:“李隊!可算接通了!連呼你們三個小時,訊息發出去也不回,通訊器響半天沒人接,我還以為你們出什麼事了。”
“剛才在忙,訊號遮蔽沒關。”李白昇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傅蘊在旁邊瞪了他一眼,他假裝沒看見,“你到哪兒了?”
“就在你發來的座標上空盤旋呢。這底下的工業區看著可不太平,南邊那片林子樹木倒了一片,還有大型獸類拖行的印子......你們這是跟什麼東西幹了一架?”
“回頭說。”李白昇報了一組新的方位引數,“往水塔後方那片空地落,寬度夠你機身過。”
“知道了,五分鐘後下來。”那邊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倆最好全須全尾的,別讓我下去看見少了什麼零件。”
通訊斷了。
李白昇隨手把通訊器擱在桌上,抬頭看了傅蘊一眼,她正站在床邊穿褲子,襯衫下襬剛遮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小腿。
他的目光停了停,嘴角帶了點弧度,沒說什麼,抓過自己的作戰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傅蘊扣好腰帶,回頭看見他正在系褲釦,指節骨節分明,動作利落。
她走到舷窗邊拉開遮板往外看,西面那片灰藍的天幕上,一個暗色的輪廓正在變大,帶著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從樹冠上方壓過來。
“來了。”她說。
兩人加快了速度,把脈衝槍和能量彈夾在腰間掛好,出了艙門。
那架貨運飛行器從樹冠上方俯衝下來,機腹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底下那片野蕨叢照得透亮。
機身寬扁,比他們的“阿蘊號”大了足有三西倍,外殼是暗啞的鐵灰色,表面佈滿風蝕和劃痕的舊跡,像一頭久經沙場的鈍角甲蟲。
機翼兩端各掛著一排外掛貨架,此刻空的,在氣流裡微微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