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辭職清晨八點半的京都研究所,梧桐葉被初夏的陽光曬得發蔫,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倦怠的燥熱。
張朝陽攥著那份剛列印好的辭職報告,紙張邊緣被他的指甲掐出幾道白印。
所長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
裡面還飄著老所長那句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京都農科院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你就為了那通電話......”
“所長,家裡老人年齡都大了,家裡需要我,再有就是我想回去試試,看看自己所學是否能改變一些東西。”走出所長辦公室時,張朝陽喉結動了動,把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最終還是簡潔地說了出來。
他將報告對摺,塞進揹包側袋,彷彿這樣就能將所有的猶豫和不捨都藏進那方寸之間。
走出研究所大門時,陽光像淬了火的鋼片砸下來,晃得他下意識眯起眼。
終於還是辭職了,這個決定在他心裡盤旋了整整一個星期,幾乎每個深夜都被反覆掂量。
一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研究所門口。
彼時,他揹著印著“京都農學”的帆布包,白襯衫熨得筆挺,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導師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朝陽,京都的土壤養人,好好幹,以後搞出點真東西。”
他當時用力點頭,眼睛裡裝著整個秋天的野心——培育出適合沙漠的植物,改善自己那個貧瘠的家鄉。
張朝陽的家鄉,位於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流雲鎮下屬的一個小村莊——望漠莊。
那裡常年缺水,綠色植物難得一見,風沙是常客,連呼吸都帶著土腥味。
可一年過去,他的野心像被京都的霧霾浸了水,沉得提不起來,再也鼓不起半分力氣。
每天泡在實驗室裡測土溫。記資料,重複著前輩們做了十年的實驗,論文發了兩篇,卻連試驗田的邊都沒沾過。
上週母親打來電話,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透過聽筒都能聽見她捂著嘴壓抑的喘息:“陽陽,媽沒事......就是最近總夢見咱家後院的桃樹,你小時候總爬上去摘桃吃......”
那瞬間,張朝陽的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離開家時,母親握著他的手,滿是不捨卻故作堅強地說:“家裡有我,你放心讀,安心搞你的研究。”
想起去年過年回家,母親偷偷藏在衣櫃裡的藥盒,那是她偷偷去鎮上衛生院開的止咳藥,卻騙他說只是普通的感冒藥。
想起電話裡她刻意拔高卻掩不住疲憊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媽,您別硬撐著,我這就回去。”張朝陽聲音帶著哽咽。
“別別別,你工作要緊!”母親連忙打斷他,聲音裡滿是慌亂,“媽就是想你了,隨便說說。”
晚上,他和大哥張朝亮聯絡了一下。
大哥在縣城打工,日子過得緊巴巴,孩子要上學,開銷大,只能將就著。
父親還在鎮子上打零工,風吹日曬,身體早已不如從前。
村子裡現在年輕人很少,大多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著日漸被沙漠吞噬的土地。
沙漠還在不斷前進,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吞沒整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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