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村裡誰不知道老張家的老二在京都上班,體面又掙錢。
但張朝陽想好了,他必須回去。
不僅僅是為了父母,更是為了自己未竟的夢想。
所以,他提交辭職報告時,異常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回到租住在五環外的合租房,狹小的房間裡堆著半人高的專業資料。
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最先看到的是壓在枕頭下的畢業照。
照片裡的他穿著學士服,胸牌上“農學碩士”四個金字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旁邊站著笑靨如花的導師和同學。
他盯著照片看了半分鐘,突然伸手把胸牌從照片上撕下來——不是真撕,而是指尖隔著塑膠膜,反覆摩挲那幾個字,直到指腹發燙。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畢業照塞進行李箱最底層,上面壓了兩件厚外套。
接著是那幾本專業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作物栽培學》和《土壤肥料學》留了下來,其餘的都塞進了床底的紙箱。
收拾到中午,行李箱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然後他打電話找了一家上門收廢品的人。
一個60多歲的男人很快就到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戴著頂舊草帽。
“小夥子,要離開京都了嗎?”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京腔,一邊打量著房間,一邊問道。
“您怎麼知道的?”張朝陽有些好奇,指了指地上的紙箱和打包好的書籍。
“嘿,這種情況我見多了!”老人笑了笑,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搬家的話,這些資料肯定要留著,你這種情況,不是考研就是回老家,我猜得八九不離十。”
“嗯,準備回家了!”張朝陽點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回家好啊,哪裡都不如家裡。”老人絮絮叨叨地開始收拾,動作麻利,“家裡有熱乎飯,有爹媽,有熟悉的土,這才是人待的地方。”他一邊收拾一邊和張朝陽搭話,“我兒子也在外地,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我就盼著他早點回來呢。”
張朝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老人把他的書和雜物一件件歸攏。
老人直接給了一個價格,張朝陽也沒有還價,爽快地答應了。
很快,屋子裡只剩下他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狹窄的天空,突然想起剛到京都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地鐵站裡,看著人潮像螞蟻一樣湧來湧去,覺得自己像一粒被風吹進城市的沙子,渺小又茫然。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資時的激動,第一次在實驗室獨立完成一個小專案時的自豪。
可這一切,都抵不過母親電話裡的一聲咳嗽。
現在要走了,竟然沒有半分不捨,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就像在外面飄了很久的葉子,終於要落回樹根了。
退房還需要房東過來看一下房子,想著自己好久沒有去過潘家園了,反正現在也沒事了,不如去潘家園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勾起回憶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