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江城一中的燈光亮起。
池澈吃過晚飯，繞到圍牆邊，踩著紅磚爬上牆頭，心裡泛起一陣難掩的苦澀。
十一月的夜風已經有些冷了，他把校服的拉鍊拉到最高，縮了縮脖子。
說起來，他幹這份夜班已經快三個月了。從暑假末尾開始，每天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時薪十五塊，一個月下來差不多能賺一千八。
交完房租水電，剩下的剛好夠吃飯和買最基本的學慣用品。
池澈的母親在他九歲那年出了車禍，當場沒了。
那之後父親很快重組了家庭，搬去了新家，起初每個月還會轉一筆生活費過來。後來新家有了小孩，轉賬的頻率從每月變成每季度，金額也越來越少。
今年他滿了十八，父親打來一通電話：
“我能養你一輩子嗎？自己不知道賺錢啊，滾！。”
從那以後，生活費徹底斷了。
他只能找便利店的夜班工作，又厚著臉皮去找了班主任老林。
老林知道他的情況，二話沒說就幫他申請了貧困助學金，還特意跟其他任課老師打了招呼，對他逃晚自習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代價也很明顯。
成績自然一路下滑，從中游掉到了中下游，穩定在班級三十名開外。
巫雲淼說他未來考了個二本，池澈苦笑了一下，照這個趨勢，二本都算是超常發揮了。
他正低著頭想這些有的沒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池澈你給我站住。”
池澈回過頭，巫雲淼正小跑著追上來，馬尾在路燈下一甩一甩的，臉上帶著點氣喘。
“你怎麼來了？”池澈停下腳步，滿臉不可思議，“你不上晚自習？”
“上什麼晚自習？”巫雲淼走到他面前，彎腰撐著膝蓋緩了口氣，“我當年高考走的美術生，文化課對我來說就是個參考分。”
池澈張了張嘴，確實沒想到。
巫雲淼的步伐跟上了他的節奏，兩人並排走在馬路邊上。
“池澈，我問你個事。”
“嗯？”
“你打算這樣打一輩子的工？”
池澈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得去賺錢啊，我不像你，不打工我連明天的飯錢都沒了。”
巫雲淼攔在他的身前，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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