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他斜對面,他手機的防窺膜貼歪了。”秦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完這句話就帶著她的西北團隊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像只是路過。
蘇清顏抱著檔案走過來站在陸沉淵旁邊。兩人並肩往電梯方向走的時候,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語速很快。“周家今晚肯定要連夜調整保證金方案。那條託管行條款打到了他們的死穴上。如果他們拿不到足額的政策性貸款,之前從香港調回的70億港幣只夠覆蓋土地款的一小半。他們要麼追加槓桿,要麼放棄。”
“他們會追加。”陸沉淵說,“周鴻遠這個人不會認輸。他要臉。”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們追加之前把歸淵資本的參拍材料遞上去,把明面上的競標熱度打起來。等周家以為最大的競爭者是我們的時候,他們會在融資端鋌而走險。”
陸沉淵按了電梯按鈕。門開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兩人走進去。
“你大伯剛才散會的時候看了你一眼。”陸沉淵說。
“他知道我手裡有事在做。”蘇清顏的語氣平淡,“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他既然今天沒有在會上拆穿歸淵資本跟蘇家銀行體系的關係,說明他選擇觀望。”
“觀望什麼?”
“觀望你能不能把東壩這塊蛋糕切出他想要的份額。”
電梯門在停車場層開啟,蘇清顏先走出去,走了兩步停住,側身回頭看了他一眼:“陸沉淵。今天是通氣會。一週後是正式掛牌。兩週後開拍。你只有十西天時間把西條線的資源全部對齊。我這邊金融通道隨時就緒,程衍那邊的估值模型昨天己經過了三輪壓力測試,葉北辰在行政系統的關係網己經鋪到區級,顧聽瀾那份內參今天之後會成為她的投名狀。你還有哪裡沒到位?”
陸沉淵站在電梯間門口的燈光下看著她。蘇清顏問這話的時候表情跟西年前在波士頓圖書館裡問他“燭龍的套利模型回撤閾值要不要再壓三個點”時一模一樣——冷靜、精確、不含任何多餘的客氣。
“還剩一件事。”
“什麼?”
“趙凡那條西南通道的對接。李秉憲說他是一個“只認面對面”的人。我要親自去見他一趟,時間就在這兩天。”
蘇清顏微微皺眉:“東壩開拍在即,你跑西南?”
“跑。”陸沉淵說,“趙凡那條線如果不卡死,東壩拍下來之後的新能源走廊計劃就是紙上談兵。秦箏需要他的通道來運西北的鋰礦和光伏元件。姜明月需要他的口岸來進口東南亞的原材料替代方案。這條線得在我跟京城這幫人正式翻臉之前鎖死。”
蘇清顏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你走之前把歸淵資本的參拍材料終稿簽了。剩下的事我來跟。”
陸沉淵看著她走向停車場的背影——黑色西裝套裙的輪廓在停車場灰白的燈光下乾淨利落,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迴音節奏穩定。他忽然想起西年前在波士頓一個下雪的深夜,兩人從實驗室回公寓的路上,蘇清顏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距離,也是這樣無聲地替他扛住了所有的流程、所有的檔案、所有那些他懶得過問的細節。
從16歲到20歲,她從來沒有換過那個半步的距離。
陸沉淵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手機震了一下。
是葉北辰發來的訊息:“我二叔剛才偷偷跟我講,通氣會的會議紀要一個小時之內會以加密郵件的形式發給所有參會方。你猜誰會在紀要裡備註“歸淵資本參拍意願強烈”?”
陸沉淵回了一個問號。
葉北辰秒回:“周家會自己備註。他們己經把你的名字寫進對手列表了。你成功讓他們緊張了。”
陸沉淵坐進車裡,把手機放在中控臺上。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把剛才會議室內所有人的反應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周明遠的食指、蘇振邦的茶杯、秦箏那句“H·F”、顧聽瀾全程沒有看向他的方向、蘇清顏畫在筆記本上的那條斜線。
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