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京圈世子:全球資本王座》第73章 賀衍之的最後一頁 六月底(1)

作者:喜歡巴旦果的趙金·1個月前

六月底,北京開始熱起來了。連續幾天都是晴天,氣溫穩步攀升,歸園院子裡的榆樹葉子被曬得有些髮捲,地面上浮著一層乾燥的熱氣。

陸沉淵從河口回來之後沒有再去,他坐在書房裡把電腦上那份關於木棉樹的記錄又開啟看了一遍。那棵樹下有人坐了很久,背靠樹幹,面朝河面,用同一塊石頭當踩腳的地方,重複了很多次。他關上電腦,目光落在書桌抽屜邊緣露出的筆記本一角上。他拉開抽屜,把筆記本取出來,翻開夾著紙片和鑰匙的那一頁。紙片還夾在原處,銅鑰匙也還在。那張舊照片疊放在筆記本的封套夾層裡,邊緣己經跟紙張的纖維貼在一起了,像是放置久了之後漸漸融入了紙頁的紋理。

第二天下午,陸沉淵開車去了西城區那棟灰色小樓。他把車停在街對面的老位置,穿過馬路,推開玻璃門沿著臺階上了三樓。走廊裡很安靜,腳步聲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輕而實的迴響。301室的門半掩著,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賀衍之的聲音:“請進。”

賀衍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簿子,像是正在看什麼。他見陸沉淵進來,沒有合上簿子,只是往後靠了靠椅背,把桌上的老花鏡摘下來放在簿子旁邊。他坐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桌面上的簿子翻到了靠後的位置,紙面泛黃,邊緣有些卷。

“你剛從河口回來?”他開口時的語氣跟上次打電話時一樣,聲音不重,像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知道的事。陸沉淵在對面坐下來,辦公桌中間隔著一段距離,陽光從南窗斜照進來,把桌面邊緣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帶:“雨季之後去了一次。河岸上的東西都還在,鐵釘上的繩子沒斷,牆根下的石頭少了幾塊,但有一塊被人轉過了朝向。”賀衍之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本簿子上,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你去看過那棵木棉樹了?”

“看過了。樹下有一塊石頭被踩得很深,表面磨光了。”

賀衍之的手指沿著簿子的邊緣向下滑動了一截,像在確認什麼。“那棵木棉樹是我種的。”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很平,“很多年前的事了。種的時候樹苗還不到腰高,現在樹冠己經能擋住半面牆了。”陸沉淵坐在椅子裡沒有動。他看著賀衍之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下來,然後聽他繼續說:“那塊石頭是後來才出現的。我種樹的時候沒有放石頭在那裡。過了幾年再去的時候,樹根旁邊多了一塊石頭,嵌在土裡,像是有人坐在那裡的時候用鞋底把它踩進去的。”賀衍之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偶爾停頓一下,像是在回想某些邊緣己經模糊的細節。

“那棵樹下有人坐了很久。”陸沉淵說,“坐在那裡能看到對岸的木樁和鐵釘上的繩子。”賀衍之的視線落在簿子的紙面上,停了一會兒:“那棵樹的位置是挑過的。種下去的時候我測過角度,坐下去之後視線剛好經過鐵釘和木樁之間的連線。”陸沉淵看著賀衍之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那道摺痕上:“你種那棵樹的時候,這間辦公室還沒有?”

“沒有。這間辦公室是後來才有的。種樹的時候我還不在這裡。”賀衍之把簿子合上,但沒有收起來,它留在桌面上,封皮朝上,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反覆翻開過很多次。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那棵樹下放了一塊被踩進土裡的石頭,有人在那裡坐了很久。你去了,看了,也坐了。那棵樹被人輪流坐在下面,用同一個位置看過同一段河面。種樹的人、坐樹的人、現在坐上去的人,三段時間隔著不同的年份在同一條河邊以同一種姿態並排停留。”

陸沉淵沒有接話。他坐在對面,讓那段時間跨度擺在自己面前。賀衍之在很久以前種了那棵樹,有人在這棵樹長到足夠粗壯之後在樹下坐了下來,在同一塊石頭上反覆踩過很多次,在同一段河面上看了很長時間。而他在季節交替的間隙裡沿著同一段路走到了那棵樹下,坐了下來,背靠樹幹,面朝同一段河面,在同一段時間裡與那棵樹下曾經坐著的人共享了同一片視野。賀衍之開口之前先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沒有抬起來:“那棵樹的位置是我選的,但坐上去的人是後來自己找到它的。我沒有告訴過他那裡有棵樹。他走到那附近的時候看見了它,走過去坐了下來,然後一坐就是很多年。”

陸沉淵從口袋裡取出那枚銅鑰匙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推過去,只是擱在兩人之間的光線裡,讓它的輪廓在光帶中清晰起來。賀衍之看到那把鑰匙,目光停了一瞬:“鑰匙背面有一行刻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陳野,河口,柳灣”。”賀衍之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伸向桌面那本簿子,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說:“簿子的最後一頁,一首空著。等你把沿河收集到的所有記錄整理好之後,可以填在那頁空白上。”陸沉淵的目光落在那一頁空白的紙面上,它比其他頁面更白一些,像是從來沒有被寫過,一首在等著那些己經走過河岸的人把最終的記錄填進去。

那頁紙的纖維在正午的光線中透出淡淡的輪廓,在邊緣處的紙張厚度與墨跡深度之間留出了一個恰好可以容納一整套完整記錄的間距,等待著被填滿。陸沉淵把鑰匙收回口袋,站起身來:“等我把所有記錄整理好之後,會帶過來填在那一頁空白上。”賀衍之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本簿子從桌面中央挪到了靠窗一側,讓光線更均勻地落在空白的頁面上。陸沉淵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了,很快就融入了下午的安靜中。賀衍之仍然坐在辦公桌後面,那本簿子的最後一頁攤開在桌面上,陽光照在空白的紙面上,均勻地鋪滿每一道紙張的紋路,像是某種正在等待後續生長的有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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