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室的光線已經暗下來了。窗簾從早晨拉上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啟過，窗外的天光從布料的邊緣滲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帶，剛好到桌腿的位置就停下了。螢幕的光成為室內唯一的主要光源，在蘇清顏的臉側形成一層偏冷的色調，沿著下頜的輪廓延伸到領口，然後被衣領的陰影吸收了。她坐在主操作檯前，沒有靠椅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螢幕上。面前的主螢幕顯示著四隻標的的分時走勢，四根線在各自的時間軸上以不同的斜率向下延伸，像是正在同時執行著同一組引數，各自的距離從開盤時起就在以固定的幅度持續擴大。她把螢幕的顯示時間軸從十五分鐘切換到一小時，切換後曲線在螢幕上的壓縮程度導致跌勢比之前顯得更陡，向下的斜線被拉長，覆蓋了更長的時段。她的目光沿著那根線移動了一段，沒有停，然後切回十五分鐘檢視，讓曲線恢復到原本的顯示比例。
電話在桌角亮了起來。她伸手拿起來，沒有看螢幕上的號碼，直接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背景很安靜：“做空的深度是否與預計的一致？”蘇清顏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了一瞬，像是正在用一段不需要視覺反饋的間隔來完成當前的資料比對，然後重新落回螢幕：“一致。首輪防線已經被擊穿了，但第二道防線還沒有啟動。”她停頓了一下，在螢幕上找到那條觸發線的位置，確認了當前的價位還在那條線之上，還沒有被觸及，“做空還沒有觸及防禦觸發線。第二道防線的啟動條件是價格觸及觸發線，不提前，也不延遲。”
陸沉淵沒有追問，像是在電話那頭完成了資訊對應，確認了觸發線位置與預估一致，然後通話在短暫的靜默後結束了。蘇清顏沒有放下手機，讓它繼續握在手裡，螢幕的光在手機背面形成一小片偏冷的光暈，沒有因為通話的結束而熄滅。她把手機放在桌面右手側，位置與鍵盤邊緣對齊，然後重新把目光移回螢幕上。首輪防線的擊穿點已經在盤面上留下了痕跡——那是一處價格在短時間內快速下探的標記，像是已經被提前標註在分時圖上。第二道防線沒有啟動，不是因為防線本身不可用，而是因為做空的推進速度還沒有達到觸發線的座標要求。觸發線在螢幕上是一條淺灰色的水平線，標註在螢幕底部約三分之一的位置，沒有被觸及，沒有被穿越，也沒有產生任何向上或向下的偏移。她面前的螢幕上，四隻標的的分時走勢仍然在持續重新整理。第一隻標的正在接近觸發線的位置，速度比開盤時慢了一些，像是一段正在收窄的下行通道，正在以均勻的速度縮小與觸發線之間的距離。她沒有調整螢幕上任何引數，也沒有調整坐姿來緩解長時間保持同一姿態帶來的疲勞，像是正在等待一個特定引數的到達。交易室裡沒有其他光源，螢幕的光在暗下來的空間中形成一層均勻的偏冷色調。那根觸發線沒有變化，在盤面上依然保持著與當前價格之間固定的距離。螢幕的光持續地從正面照過來，在蘇清顏的臉側和衣領上形成穩定的光線分佈，光線在牆面上的反光沒有產生移動。她依然坐在那裡，繼續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那根線，等待觸發條件的到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