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走廊裡的光線偏暗,像是燈泡的功率比標準值低了一檔,再加上水泥地面在長期使用中被磨出了一層啞光,沒有太多反射,光被牆壁和地面各吸收了一半。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窗戶,窗框上的漆皮已經起泡了,風從縫隙滲進來,帶著鎮子邊緣常見的那種混合了塵土和草木的氣息。趙凡坐在走廊靠裡的塑膠椅上,椅面的顏色已經從淺藍褪成了偏灰的色調,邊緣處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像是被長期使用後形成的。左手小臂纏著新的繃帶,繃帶是淺米色的,從肘部延伸到手腕,收口處用醫用膠帶固定,邊緣整齊,像是剛換不久。他沒有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傷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樹冠上。樹冠被午後的光照穿了一部分,葉片邊緣在風裡輕微晃動,在牆面上投出持續移動的暗影。他沒有側頭,也沒有站起來,像是已經在這個位置坐了一段時間,不需要透過姿態的變化來標記時間的流逝。
陸沉淵走進衛生所的時候,門框的漆面在他經過時與外套邊緣接觸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有放慢腳步,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目光在趙凡的左臂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椅面在他落座時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擠壓聲,像是填充物在長時間的靜置後重新適應了重量。他沒有問傷勢的具體情況,也沒有去看繃帶的包紮方式,只是坐在那裡,視線落在與趙凡一致的方向——窗外的樹冠上。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像是正在用相同的視線方向來同步感知同一片樹冠的移動軌跡,確認風速和陰影的覆蓋範圍已經達到了平衡。
趙凡先開口了。他沒有側頭,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傷勢不嚴重,不影響通道運轉。”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了一下,像是要確認繃帶的位置是否已經在坐姿調整中發生了偏移,然後在確認沒有移位後放回了原處,“不需要長期駐守在擴建現場。施工還在繼續,不會因為我在不在而變化。第二段已經走完了,剩下的部分不需要每天都在場,只需要在關鍵節點回來確認進度。”陸沉淵在他的話說完後沒有立刻回應,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方向,像是在用持續的視線停留來完成一段資訊的確認:“擴建工程已進入後半段。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不需要長期駐守在擴建現場,施工可以在沒有他在場的情況下繼續推進。”趙凡沒有重複那段話。他把身體向後靠了一點,椅背在他的體重下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擠壓聲,像是已經適應了他現在的坐姿,不會隨著位置的改變而發出持續的聲響。他側過頭來,目光從窗外的樹冠上收回來,落在走廊盡頭的方向:“我這邊沒事,等繃帶拆了就可以回去。”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補充,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窗外的樹冠在風裡繼續晃動著,在牆面上的暗影在持續變化著,沿著牆面的方向緩慢地移動,被風推著向窗框邊緣靠近,然後又被下一陣風推了回去,像是正在以一個固定的節奏在可識別的範圍內搖擺,直到繃帶的邊緣在燈光下完全固定下來,不再因為坐姿的調整而壓出新的摺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