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閣二樓靠東那間包間的窗戶半開著，風從使館區的梧桐樹冠方向穿過來，把窗臺上一本攤開的書頁邊緣吹得連續翻動了幾下，又在某個段落的中段停住了。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已經合上了螢幕，但指示燈還亮著，像是正處於待機狀態，隨時可以被喚醒。顧聽瀾坐在窗邊，面前放著一隻已經空了的茶杯，杯壁內側殘留著一圈淺淡的茶漬，沒有動過，像是喝完忘了收走。她沒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中間，而是偏了一點，讓窗外的光線從斜側面照過來，在桌面上形成一道邊緣模糊的亮區，從筆記本底座延伸到茶杯邊緣，沒有覆蓋到手機的擺放位置。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已經完成通話的記錄，她沒有立刻收起來，讓它保持著當前的狀態，像是正在等待下一輪通話的接入。
她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解鎖螢幕，翻到瀏覽器頁面，頁面顯示著一篇已經發布的稿子，標題居中，作者欄留空，像是刻意沒有署名。她從標題開始向下滑動，目光沿著每一段落的走向移動，沒有在某一段停留過長時間，像是在用持續的掃視來確認整篇稿子的結構已經被壓縮到了與釋出時間匹配的長度，沒有因為平臺的處理流程而產生延遲或格式錯誤。她確認了稿子已經在釋出平臺上完成了全部的處理流程，確認了措辭沒有出現偏差，然後退出了頁面，沒有重新整理。窗外有一陣風穿過來，把窗臺上一本攤開的書的紙頁邊緣吹得連續翻動了幾下，又停住了。手機螢幕在她的手指離開後自動鎖定，暗了下去。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然後拿起了座機話筒，按了一組號碼。話筒裡的撥號音持續了幾聲，在連線建立後，她沒有等待對方先開口：“稿子已經上線了。框架已經啟動了，覆蓋了多家媒體和社交平臺。”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冠上，像是正在用固定的視線方向來保持通話的連續性。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平穩而簡短，確認了框架的覆蓋範圍與做空潮的規模對齊，確認不會出現輿論滯後。她沒有重複那段話，也沒有對框架的覆蓋範圍做補充說明，像是已經完成了當前階段的資訊交換，正在等待下一段指令的到達：“稿子已經上線了，接下來輪到你那邊了。”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把話筒放回了座機上。視窗的風還在吹，把那本書的紙頁邊緣再次掀起來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她伸手把書合上，放在桌角。手機螢幕沒有再亮起來，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功能，正在等待下一輪通話的接入。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拉攏了一些，窗框在滑動時發出持續的摩擦聲，然後停在了比原來窄一指的位置。風從窗縫滲入，在窗臺上方形成一道極弱的氣流，吹動了桌面上那本書的封面邊緣，但沒有再翻開。她站在那裡，面朝窗外，沒有去看手機螢幕，也沒有離開窗邊。下一輪通話正在等待她的下一段資訊來觸發它的啟動序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