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燈已經關了，周鴻遠沒有起身去拉窗簾。窗外的天光從百葉窗的邊緣滲進來，在地磚上形成幾道平行的細線，間距均勻，寬度一致，邊緣處因為玻璃的折射微微泛藍。那些光帶從他腳邊開始延伸，經過桌腿，停在辦公桌對面的牆面上，像是整間辦公室的光照已經被拆解成了若干個獨立的元件，各自覆蓋著不同的區域，互不重疊，也沒有因為缺乏主光源而產生視覺上的斷裂。他沒有去看那些光帶的位置，也沒有去確認它們是否覆蓋了桌面上那些已經被推到桌角的檔案。那些檔案堆疊在一起，邊角參差，像是已經被翻過了很多次，已經完成了它們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功能，只剩下被重新分類的最後一道工序。檔案堆中最上面一頁的邊緣已經被折過一角，現在仍然保持著折角的形狀，像是已經在那道摺痕處停留了一段時間，等待下一道工序來解除它的當前狀態。
桌面上唯一亮著的螢幕就放在他面前不遠處，螢幕被設定在了最低的亮度檔位，現在正亮著，但發出的光很淡，像是還沒完成狀態切換。他在螢幕前坐了一段時間，像是正在以固定的姿勢保持對當前狀態的確認，而不是透過動作或操作來驗證它的準確性。螢幕上方顯示著周家關聯實體賬戶的即時餘額彙總介面，數字在持續地減少，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對應著一段新的資金缺口。第一頁的資料欄顯示著幾家關聯實體的賬戶狀態，像是已經被逐一撤出了資金，在完成全部撤出操作後，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從賬面資料上消失。他翻到了最後一頁，確認了其他賬戶的資金也已經被全部撤完。他沒有繼續往下看其他賬戶的剩餘資金列表，像是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資訊核對，確認了賬戶資金已經耗盡，不需要再檢視後續的頁面。他坐了一會兒，保持著同一坐姿，像是在用目光和呼吸來測量當前時段的長度，直到確認時間視窗已經關閉，不會再允許任何一筆資金透過預留的通道迴流。然後他伸出手，按下了螢幕側面唯一的物理按鍵，螢幕在按下後跳出了確認視窗，游標停在“確認”按鈕上，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道確認視窗在傳輸過程中完成它的自檢，然後按下了確認鍵。螢幕上的數字消失了，像是整間辦公室的照明都被抽走了一層。桌面恢復了偏暗的色調。螢幕上方的指示燈在持續亮了一會兒，然後熄滅了，螢幕的光在熄滅了片刻後徹底消失了，像是整段資料已經被寫入了系統日誌，正在等待下一次供電週期來重新啟用它的顯示。他的手擱在桌面上沒有移動，像是完成了一個不需要後續操作的動作，正在等待他的身體也完成同樣的步驟。
他站起來。椅面在他離開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擠壓聲，像是被長時間使用後形成的形狀正在緩慢地恢復。他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經過走廊時沒有側頭去看窗外的街景，像是已經完成了全部的操作，剩餘的細節將由下一段週期來覆蓋。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門軸在轉動時發出持續的摩擦聲，然後在他跨過門檻後自動合攏了。門鎖的鎖舌咬入鎖孔的聲音在走廊裡形成短暫的聲響，然後在走廊盡頭的吸音材料中消散了。辦公室裡的光帶在無人經過的空間中保持著固定的位置，桌面上那堆檔案在偏暗的光照下呈現出深色的輪廓，邊緣處有一頁紙微微翹起，像是被翻動後沒有完全壓平。在整間辦公室重新進入暗色的過程中，它以比周圍物體略慢的速度完成了最後的形態定格，然後隨著室溫的下降逐漸變得平整。陸沉淵在歸園書房裡收到訊息時，夜已經深了。手機螢幕的光在偏暗的室內形成一小片亮區，照亮了他手指和桌面的邊緣。他確認了周鴻遠辦公室的關閉時間，在螢幕上亮著的那組數字中看到它的走向和終止位置，然後他放下手機，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片刻，然後熄滅了。窗外的廊燈還亮著，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亮度，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完成當前時段的照明週期。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廊燈的方向，確認了它的亮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然後收回目光，讓桌面上已經熄滅的手機螢幕在偏暗的光線中保持靜止。他沒有去碰手機，沒有重新點亮它的螢幕，像是已經完成了當前階段的資訊確認，正在等待下一輪資料來覆蓋它的位置。窗外的廊燈在持續地亮著，在窗框邊緣形成一道穩定的亮區，沿著窗框的走向延伸，在到達牆面時被陰影截斷了。他沒有去調整窗簾的角度來改變那道光在室內的分佈，像是在用持續的注視來完成一段不需要操作就能自動執行的確認，直到廊燈在預定時間自動熄滅，他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坐姿，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沿著牆根向前推進，在到達書房門口時被地毯的邊緣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微弱的殘餘氣流穿過了房間。他聽著那些聲音逐漸消失，沒有去確認風是否已經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消散，像是在等待下一輪訊號從某個他已經知道位置的方向傳送過來。窗外廊燈的光正在逐漸變暗，像是正在進入一段新的照明週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