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被推開的時候，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通道里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被門框與門板之間的密封條吸收了大部分。風從門縫滲入，把辦公室門口貼著的一頁通知紙的邊角吹得微微翹起，像是還沒來得及完全固定，又被風壓了回去，如此反覆了幾次。蘇清顏站在會議室門口，沒有靠門框，沒有拿資料夾，兩隻手都垂在身側，像是已經在那個位置站了一段時間，已經不需要透過姿態的改變來維持平衡。她的目光沒有移動，落在會議室內部的方向——那張長條桌上已經坐定了幾個人，深色外套的領口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呈現出均勻的色調，胸口的證件在同一片光下保持著一致的傾斜角度，像是已經被除錯成了與周圍環境匹配的反射率。桌面上已經提前放好了對應的檔案目錄，沒有多餘的物品。
調查組已經入場了。他們沒有按身份等級排列座位，像是已經在進入會議室之前完成了全部的資訊交換，不需要再透過座次來確認各自的職責。最後一個人坐下之後，桌面上那幾份資料夾才被開啟。第一個人翻到第二頁，看了一眼頁首處的編號，然後合上，沒有做筆記，也沒有提問。第二個人把面前的資料夾從頭翻到尾，然後放回原處，像是已經完成了材料位置核對。第三個人沒有碰資料夾，他只是確認了桌上的物品，確認了桌面上沒有多餘物品，沒有額外的說明頁，像是整個空間的物品擺放已經通過了校驗，不需要額外的修正來適應核查標準。桌面上沒有水杯，沒有筆記本，沒有筆，像是已經被清理到只剩下核查所需的檔案，而檔案本身也已經被提前壓縮到了最小的可識別單元。
蘇清顏確認了他們的座位分佈，確認了他們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擺放好了對應的檔案目錄，確認了核查流程已經開始。她的視線沒有停留太久，像是在用一段持續的掃視來確認全部資訊已經完成了校對，不需要再透過重複的注視來驗證它的存在。她在會議室門口又站了幾秒，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她的臉側形成一道偏冷的亮線，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然後被衣領的陰影截斷了。她側過頭來，確認了調查組已經完成了最初的材料核驗，然後轉身離開了門口，沒有多留。走廊的地面在離開會議室門口之後，光線的亮度下降了一檔，像是從核查區域進入了過渡區，在辦公區域的入口處重新恢復到與早晨一致的色溫。
她走回辦公桌，腳步聲在走廊裡持續地響著，節奏均勻，中間沒有因為經過某扇門而放慢。她在辦公桌前面停住，椅面在落座時發出了一聲極短暫的擠壓聲，像是填充物在長時間的靜置後重新適應了重量。桌面上那排檔案盒已經在核查開始前提前合上了，像是已經被納入了對應的類別，不會因為核查內容的廣度而偏離既定的分類路徑。桌面上沒有散落的紙張，沒有備註的便籤，所有多餘的物品都已經被清理掉了，只保留了顯示器和一臺關著的筆記型電腦。她坐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沒有去碰桌面上的檔案盒，沒有確認它們是否處在正確的歸類位置，像是在用一段已經完成了全部準備的靜默來等待核查流程在她的確認狀態之外自行推進，而她的存在本身已經不再需要透過動作來介入流程本身了。她側過頭來，確認了調查組的入場時間，然後收回了目光，沒有去做額外的記錄。窗外的光線正在緩慢地移動，沿著窗框的方向向前推進，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覆蓋當前的可視範圍。她伸出手，把桌面上的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讓它在桌面上保持著待機狀態，然後她收回了手，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坐姿，像是在等待核查流程在她的視野之外完成它的全部週期，而她已經在核查開始之前完成了她需要完成的部分。整個歸淵資本正在以一個已經被提前鎖定的節奏進入核查流程中，而她正在等待第一輪反饋訊號從會議室內透過對應的資訊通道傳輸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