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平臺那間新啟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窗戶朝東，午後的光已經從它覆蓋的位置撤走了，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這個方向上該做的所有事。日光燈亮著，冷白色的，在深灰色的長桌上鋪開一層均勻的光照。桌面上攤著幾份開啟的檔案，每一份的頁邊都壓著一支筆，像是已經被翻閱完畢，正在等待下一輪的確認。長桌兩側坐著幾個人，有人面前放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開啟的文件，游標停在某一行的末端；有人面前攤著一本翻開到一半的筆記本，紙頁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偏緊，像是剛剛落筆不久。桌面上沒有多餘的物品，沒有茶杯，沒有手機，像是整個空間已經被提前清空了，只保留了當前階段所需的物品。空氣裡有一層極淡的新裝修氣味，像是粉刷之後還沒有完全散盡。
文化板塊的運營團隊已經到齊了。顧家那邊來了兩個人，坐在左側，面前的檔案已經翻到了接近末尾的位置，像是已經提前看完了全部內容。陳家那邊來了一個人，坐在右側，面前沒有放檔案，只放了一部翻過來的手機，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標記自己已經完成了在歸園平臺文化板塊啟動前的全部對接。陳嶼的影片連線在會議桌的一端透過一臺筆記型電腦接入，畫面穩定，他側著身，像是坐在倫敦工作室的桌子前面，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日程表。他在畫面裡沒有動，像是在等當前頁面的內容被完全閱讀。辦公室裡沒有交談，像是一段已經完成了全部資訊交換的議程，正在等待當前階段的最後一個確認訊號來觸發它的啟動。
桌面上最顯眼的是那份排期表，A3幅面，橫向展開，列著專案名稱、啟動時間和對接人。行與行之間的間距均勻，像是已經在版面上完成了全部的定位。表格上的專案名稱按時間順序排列，從近到遠，分佈在橫軸上，分佈均勻。有些專案旁邊標註著“已完成”，像是已經被納入歸檔目錄，不會再因為後續流程的推進而產生偏差。陸沉淵站在長桌的一端，沒有坐下，沒有去看手機，沒有去碰桌面上的排期表，像是在用站姿來標記當前階段的邊界。他的目光從桌面左側掃到右側，依次經過顧家團隊面前的筆記本、陳家代表面前翻過來的手機、陳嶼在螢幕上的側臉，然後回到桌面上那排已經開啟的資料夾和筆記型電腦之間形成的連續參照線上，確認了各方的位置與專案分配表上的對應關係完全一致，沒有出現空缺或重疊。
他伸出手，把桌面上那份排期表拿起來，沿著摺痕對摺了一次，邊緣對齊。摺痕的走向與之前的摺疊線完全重合，像是已經被壓平過多次，不會再因為摺疊次數的增加而產生新的偏移。他把摺好的排期表放進了桌角的檔案盒裡，盒蓋合攏時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形成一段短促的聲響，然後被空調的風聲吸收了。他放下手，沒有在桌邊多停留，像是已經完成了他需要做的那部分，剩下的將由桌上的檔案自動接續。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向歸園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完成了一段覆蓋，正在進入下一段的準備階段。廊下的青磚地面在午後的光照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磚縫裡長出幾株細矮的草，在風裡輕輕晃動。他沒有低頭去看那些草，像是已經知道它們的存在，不需要再透過視線來確認它們的生長週期是否與當前的季節一致。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伸手推開門，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極短的摩擦音，然後在他走進後自動合攏了。他走到窗邊，廊外的風正沿著歸園院牆的牆根吹來，在地面上捲起一層極薄的浮塵，推著幾片乾枯的落葉，越過磚縫，貼著牆根，一路向前推進，在到達廊柱時被擋了回來，重新沿著地面散開。書房裡的溫度比走廊高一些，像是窗玻璃把午後的熱量截留了一部分。他沒有去碰窗臺，沒有去調整窗戶的開合角度，像是在用持續的站姿來確認文化板塊的啟動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的全部定位。窗外的風穿過院子裡那棵榆樹的枝葉時，帶著持續的細響，在廊柱之間形成持續的流動，經過書房門縫時，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極弱的氣流，把桌面上那張空白的便籤紙的邊緣帶起來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他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穿過院子，像是已經開始了它自己的執行，不需要他再去確認它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