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能瓶頸出現的那一週，蘇清顏在週五晚上發來了一份融資方案。
方案是PDF格式的，標題頁寫著杭州產線配套融資方案——銀團貸款結構，下面標註著版本號和日期。陸沉淵當時正在書房裡翻看東南亞那批樣件的到港進度，看到檔名之後點開，從第一頁開始看了起來。方案開頭是一段簡短的背景說明，接著是貸款結構的基本框架，然後是各參與銀行的資訊和對應的額度分配。方案最後附了一張表格，列出了各家銀行的名稱、對應額度、利率和期限。五家銀行的名字被分成了兩個層級，前三家分別提供不同期限和額度的信貸組合，後兩家的參與度相對較小，額度也相應較低。所有的文字和數字都在以同一種方式填寫著協議模板裡的固定位置。
陸沉淵把那張表格仔細看了一遍。前三家銀行——兩家國有大行和一家股份制銀行——的額度加起來覆蓋了總需求的七成以上。利率和期限都在合理範圍內，沒有異常條款。表格末段有一行備註，說如果後續需要追加額度，可以在現有框架內直接增補，不需要重新走審批流程。他把頁面往下翻，看到方案最後一頁有一段蘇清顏手寫的備註，藍色的圓珠筆字跡跟列印體相比顯得小而平實，每個字的間距均勻，像是在用筆尖封住原有的空隙：如果在擴產期間有資金缺口，其他幾家銀行也可以提供短期拆借額度作為銜接，不受銀團貸款放款週期的限制。短期拆借的利率比銀團貸款略高，但期限較短，可以作為過渡期使用。
他看完之後把PDF關掉，手機擱在桌沿外側，螢幕上還亮著那份方案封面的縮圖，白色的底色上印著幾行深色的標題。
第二天上午，蘇清顏的電話來了。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時背景裡很安靜，像是在家裡打的：方案你看了。如果沒問題，下週就可以啟動簽約流程。時間大約需要一到兩週。等簽約完成之後，銀團貸款的額度就會進入可呼叫狀態。你那邊如果在簽約前有緊急用款需求，我可以先透過短期拆借額度安排一到兩筆過渡性資金，不會影響產線的正常運轉。
陸沉淵靠進椅背，窗外的陽光從榆樹的枝葉間穿過，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斑塊：短期拆借的額度上限是多少？蘇清顏說：如果只是作為過渡期資金排程的備用節點，額度的呼叫週期通常都在一週以內。如果簽約前需要用到這筆資金，提前通知我，最多三天就能到賬。
陸沉淵在電話這頭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斑在他視野的角落裡緩慢地移動著。他已經看過方案裡的每一個數字，只剩下最後一個確認點——簽約前的過渡期通道。他開口時語速平穩：方案沒有問題。先按照這個框架走簽約流程。短期拆借通道先留著備用。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陸沉淵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正在從明亮的白色向午後的暖黃色過渡，把桌面上那幾份簡報的邊緣照出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坐在那裡，感覺到那些正在進行的流程正在逐步成形。那份檔案從框架到簽約，現在又越過簽約階段進入了正式運轉，像一段在產線爬坡期需要動態響應各環節缺口、以統一調配方式同步運作的排程程式。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上，從檔案架上抽出杭州產線改造的相關資料，把產能提升部分和配套融資方案並排放好，讓它們在同一個平面上的各自位置處穩定下來。他又看了一遍那張參與銀行的列表，確認各家的名字和額度都已錄入完畢。銀團貸款的框架已經確定，各家的額度也已經分配完畢，只剩下簽約和放款流程需要按順序走完。那些正在被重新安排的產線，已經透過這份融資方案得到了資金端的確認，像是整個結構在完成對接之後進入了穩定的狀態。他用鉛筆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個數字——融資方案中的總額度，然後合上資料夾放回檔案架原處，讓它在原位上保持著剛被確認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