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配合的訊息放出去之後的第三天，陸沉淵收到了一份來自市發改委的正式函件。函件是以歸園平臺的名義發出的，內容是關於東壩科技園區被納入市級重點產業扶持名單的通知。陸沉淵是在書房裡拆開那份函件的，牛皮紙信封裡的紙頁不多，一共兩頁。第一頁是正式的通知正文，第二頁附了一份政策實施細則的摘要。他把兩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閱完後將原件放回信封，擱在了書架中層那本藍色筆記本和程衍排程框架之間的空隙裡。
東壩科技園區的政策紅利比他預想的來得更直接一些。通知上寫得很清楚，園區在接下來的兩年內可以享受三項扶持措施：第一，入駐企業的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提高一檔；第二，園區基礎設施建設貸款可申請專項貼息；第三，符合條件的海外人才引進可享受直接落戶和住房補貼。三項措施都不涉及現金撥付，而是透過制度和政策層面的條款來降低園區運營的長期成本。陸沉淵在第二天上午把函件的內容轉發給了蘇清顏和程衍，附了一句簡短的備註：東壩這邊，政策端已經確認了。
當天下午，程衍從蘇州回了一封郵件，說他在蘇州工業園區管委會那邊聽到了一些相關的反饋——管委會內部正在討論如何把東壩科技園區的政策紅利與長三角其他園區的扶持政策進行橫向比對。郵件不長，中間有幾處跳轉，像是從不同的討論中抽取了部分內容，在到達收件人之前被組合到一起，形成一份連貫的簡報。
陸沉淵把東壩園區的政策紅利和程衍在郵件裡提到的橫向比對放在一起看了一遍。這種橫向比對的實質，是透過逐條對照各園區的扶持範圍來確認東壩園區的政策紅利是否覆蓋了同類項目所需的優惠項，以便在各區之間形成一套統一的口徑。他看完之後給程衍回了一條訊息，大意是如果管委會那邊的比對需要園區提供配套的材料，可以先準備一版通用的版本，不要針對特定專案單獨定製，避免後續調整時出現冗餘。
又過了兩天，蘇清顏在例行簡報裡提到了一件事。她把一份財務資料掛在郵件的附件裡，內容是東壩園區基礎設施貸款的貼息申請已經通過了初審，如果後續流程順利，第一筆貼息資金預計在下個月到賬。資金量不大，但足以覆蓋園區首期基建的融資成本。她還在簡報末尾加了一句，政策視窗期還在持續，如果後續有新的專案需要納入園區框架，仍然可以申請政策覆蓋。
陸沉淵看到那句話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從榆樹的枝葉間穿過，在書桌上投下一串移動的光斑。他從書架上抽出那份政策實施細則的摘要，又看了一遍上面列出的三項扶持措施。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基礎設施貸款貼息、人才引進的住房補貼——每項措施都跟園區的長期運營成本有關，像是整套扶持體系在設計時就已經把降低長期成本作為核心理念。
他合上細則放回書架中層，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傍晚的光線正在從明亮變為柔和，把院子裡那棵榆樹的輪廓拉得很長。東壩園區的政策紅利已經開始兌現了——貼息申請的初審已經通過了，接下來要關注的是申請流程的推進速度和配套措施的對接進度，確保每項措施都能按照政策條文的要求順利落地，不因流程問題而延誤執行週期。
那天晚上他在廊下坐了一會兒，初夏的晚風帶著溼潤的草木氣味從院子裡吹過來，那幾棵榆樹被風撩動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數不清的葉片正在不同的角度上翻轉。那些在政策檔案中以條款形式呈現的扶持措施，正在轉化為園區運營中的真實成本下降。這是他在一年多前拍下東壩地塊時未曾預料到的維度——當時他看中的是地塊本身的位置和產業規劃的潛力，而現在政策端正在以一種他不能完全預知節奏的方式持續提供支撐。
第二天上午，顧聽瀾的訊息來了，內容跟輿論配合無關：東壩園區納入重點產業扶持名單的訊息，已經在產業圈裡傳開了。顧家那邊有幾個合作方問了園區入駐的條件，想來了解具體的政策門檻和申請流程。
陸沉淵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沒有再回復。他思考著顧聽瀾轉達的那幾位合作方的意向——其中兩家是做精密製造的，一家是做工業軟體開發的，還有一家是做產業服務的。如果它們真的入駐東壩園區，園區產業生態的基礎雛形就會更早成型。他在廊下多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陽光正在從頭頂的位置開始偏斜，把那棵榆樹的樹冠投影從院牆的一端移向另一端，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層均勻而緩慢的光線變化中，整座園區的輪廓正在被越來越多雙眼睛納入視野，在開始接受稽核之前就已經被劃入了名錄。窗外的風持續地吹著，把桌面上那幾份檔案的紙頁邊緣吹得微微翻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他站在那裡，感覺到那些正在園區框架內逐步推進的利好和正在積累的聲望，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回應著政策端帶來的紅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