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的車停在歸園門口，沒有熄火。
發動機維持著怠速運轉，排氣管口有一縷極淡的白氣，在午後的光照下幾乎看不見。她從駕駛座上下來，沒有關車門，手裡拿著一個深灰色的平板，走到月洞門口，抬手敲了一下門框——不是叩門，是指節敲在木框上的聲音，輕而短。
陸沉淵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她已經站在廊下了。
“資料平臺的信用評分模組，第一批資料已經跑完了。”她把平板翻轉過來，螢幕朝向陸沉淵。螢幕上顯示著一組評分，排列整齊，每一條旁邊標註著對應的供應商名稱和信用等級，按評分從高到低排列。第一行分數最高，往下梯度逐漸降低，底部的幾行被灰色的分割線隔開，像是一條尚未納入正式評級的備註區域。“評分標準是基於過去三個月的交貨準時率、質量合格率和響應速度三個指標，每條評分的權重相同，沒有額外的加權項。”
陸沉淵接過平板，從第一行往下看，在三項評分資料的末端間隙處確認了範圍是否處於可接受區間：“評分結果出來後，採購部門有沒有反饋？”
姜明月收回了平板，但沒有立刻放下，把它保持著螢幕向上的狀態握在手中：“採購部門已經看過了。他們提出要加一項權重——長期合作的信用積累。如果供應商在過去兩年內沒有出現過重大質量問題或交貨延誤，應該有對應的加分。但長期合作的信用資料需要在系統裡記錄超過一定週期後才能生效，無法在第一批評分中體現。”
“長期合作的信用積累，可以作為評分系統的第二批次補充模組。”陸沉淵說，“等第二批資料跑完之後，再決定是否納入正式評分體系。”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過頭來，視線越過院牆，落在那輛仍然沒有熄火的車上，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給那句話加一個可見的邊界，“第二批次的資料採集可能需要四到六週，到時候第一批評分也會有新的資料更新。”
姜明月沿著原路走回了月洞門，腳步聲在青磚路上以穩定的節奏逐漸遠去，穿過月洞門後在院牆外停了一下，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引擎聲沒有變化，保持著怠速的節奏。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反饋到了。蘇州通道的供應商資訊已經進入了評分系統的資料庫，合肥的供應商資料也在同步錄入中，平臺的信用評分模組已經完成了第一輪資料採集，杭州產線的採購部門也已經在內部測試中對評分結果進行了複核，確認其在整體供應鏈評估中的參考價值。姜明月在當天下午發來一條文字訊息：“採購部門內部已經通過了評分系統的試用申請。試用週期四到六週。試用期結束後，根據執行資料決定是否正式啟用。”
她發完這條訊息之後又補發了一段文字：“試用期內，供應商的信用評分只作為內部參考，不對外公開，也不作為採購決策的硬性依據。”
傍晚的時候，陸沉淵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四到六週的試用期，足夠跑完兩輪完整的交貨週期。蘇州和合肥的供應商資料已經錄入了系統，庫存週轉和物流響應速度的資料採集介面也已經對接完畢，正在與產線的即時資料流同步更新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姜明月的訊息還在對話方塊裡亮著，後面沒有跟任何新訊息。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把他放在廊柱旁邊的書頁邊緣吹得微微卷起了一下又落回原處。試用期將在資料平臺完成第二輪採集後結束，而那個時間點在日曆上已經被標記了出來，等待著與下一批供應商資料的交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