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的揹包靠在鐵棚子的柱腳邊，拉鍊拉開的那截開口在風裡微微開合，露出一段深藍色布料的邊緣。趙凡在舊木桌旁邊坐下來的時候，桌面上的單據被風從桌角方向吹得微微翻動了一下，他伸手壓住其中一頁的邊緣，沒有挪動它。
“第一批光伏元件出關之後，寧波港那邊的接貨流程已經走完了一半，分兩批入港，第一批已經卸完了，第二批明天到。卸完之後的貨直接進蘇州通道，不經過中間倉儲，路徑已經鎖定了。”
秦箏站在鐵棚邊緣，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趙凡手底下壓著的那頁紙：“下一批的排期什麼時候確認？”
“下週一。”趙凡說，“確認之後會有一份新的提單出來，發到你的郵箱裡。”秦箏沒有接話，彎腰把揹包從腳邊提起來，拉鍊拉到頭，掛在肩膀上。她走出鐵棚子的時候沒有回頭。風從鎮子外面的方向灌進來，把鐵棚頂上一塊鬆動的鐵皮吹得抬起來又落下去，在棚頂邊緣發出一聲持續的悶響。趙凡依然坐在木桌旁邊，沒有站起來，伸手把桌面上那幾頁單據收攏到一起，邊緣對齊後放進桌角的檔案盒裡，然後合上盒蓋。他站起來，拉上夾克拉鍊，沿著街道往物流站方向走去。
當天傍晚，陸沉淵在歸園收到了秦箏的訊息。訊息是一段文字：“第一批光伏元件已經透過畹町口岸出關，四車全部放行，正在分批入港。下一批排期下週確認，出關週期與第一批一致。”
陸沉淵站在書房的窗邊，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深。他把手機從窗臺上拿起來，給秦箏回了一條訊息：“下一批排期確認後同步我。”手機螢幕在窗臺上留下一道暗色的印記。
第二天上午，蘇州通道的排期系統裡出現了一條新的記錄。記錄顯示，寧波港方向有一批光伏元件已經完成了入港登記，正在轉往蘇州通道的接貨區。記錄沒有標註具體的噸位或元件型號，只寫了一個程式碼，對應著西北出口批次的標準格式。陸沉淵看到這條記錄的時候正在翻看一份長三角產業聯盟的排期彙總表，表格的第三行與那條記錄的編碼格式完全一致，像是已經在流程開始之前就被預留了對應的倉位。
傍晚的時候，趙凡的訊息到了。他說第二批光伏元件的排期已經確認了，出關時間與第一批一致，週期沒有變動，預定發運時間安排在一週後，屆時將由同樣的物流通道發往寧波港。
陸沉淵看完之後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暮色正在收窄。秦箏的能源通道已經完成了第一批光伏元件的發運，第二批的排期也已經確認了，正在以穩定的節奏進入下一輪。長三角的排程框架已經在執行中接入了新的能量來源，西北與長三角之間的通道正在以預定的週期持續運轉，沒有出現偏差，也不需要額外的干預。風從院子裡吹過，在窗框邊緣發出一道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有一輛列車或重型車輛正在遠處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勻速行駛，只是他還沒有確定它的始發站和到站時刻。他站在那裡，聽到風在院子裡繼續吹著，從低沉的嗡鳴過渡到另一種頻率的聲響——像是兩種不同的聲源正在交替佔據同一個通道。他關上窗戶，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已經穿透了玻璃，正在沿著牆壁的縫隙滲進來，緩慢地填充著書房裡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