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站在工作室的剪輯臺前面,已經站了快四十分鐘了。螢幕上的時間軸正在勻速向前推進,影片軌道上的素材片段按照順序排列著,沒有被切斷或重疊。他的左手擱在桌面邊緣,右手懸在鍵盤上方,一直沒有落下。螢幕的光把他側臉照亮了一小片,在剪輯臺邊緣形成一道細窄的輪廓線。他看完一遍整段素材,把播放頭拉回起點,重新看了一遍開頭部分,才鬆開鍵盤上的快捷鍵,從檯面邊緣站直了身體,伸手按下了播放器下方的停止鍵。
那天上午他收到了一封從歸園轉來的郵件。郵件不長,是蘇清顏發來的,附件裡是一份長三角產業素材的清單,裡面列出了幾個方向的影像資料:杭州產線的執行實況、蘇州通道的物流排程、寧波港的集裝箱裝卸、合肥廠區的裝置安裝。每個專案都標註了對應的內容長度。陳嶼坐在工作室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倫敦常見的灰白色天空,把整間屋子浸入一層柔和的光線裡,把電腦螢幕上的頁面邊緣照出一條淺灰色的邊框。他往下翻了一頁,在頁面底部看到一行備註,說明素材的用途不侷限於產業展示,也可以在歸園平臺的其他專案中使用。他看完之後關了頁面,沒有回覆。
當天下午,陳嶼在工作室的共享資料夾裡新建了一個子目錄,命名為“長三角產業素材”,把清單上的專案名稱作為子目錄的標題,分別列出了對應的影像編號和資料長度。那封郵件沒有被回覆,也沒有被歸檔。
第二天上午,陸沉淵的電話打了過來。話筒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他的聲音響起,比平時稍微低一些,像是從歸園的書房打來的:“素材清單你收到了。有一批尚未歸檔的素材,會在近期透過倫敦工作室的標準流程轉入共享目錄,不需要額外處理。”
陳嶼站在窗邊,電話被放在桌面上,開了擴音。窗外的天色還是那種偏冷的灰白色,但他沒有去看:“那批素材的剪輯標準,是直接併入歸園平臺的分類框架,還是按產業端的規範單獨做一套?”
陸沉淵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同一個畫面在字幕層和畫面層之間的同步進度:“併入歸園平臺的分類框架。產業端的規範已經在素材入庫前完成了初步整理,對應的分類編碼也已經標註在檔名裡。剪輯完成後不需要做額外的格式轉換,直接按順序放入對應的子目錄即可。”
陳嶼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電話線另一頭的聲音依然穩定:“工作室的排期已經調整過了。長三角的素材跟其他專案共用同一套播放視窗,只是在上線順序上做了對應。如果後續有新的素材需要加入,可以在共享資料夾中直接更新。”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剪輯臺前,重新開啟電腦。他把那批素材的入編順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它們的流程節點符合當前的排期間隔,然後拿起手機,給他那條聯絡人列表裡備註為“工作室-技術”的號碼發了一條文字訊息,內容不長,把那批素材的編碼和排期順序做了註明。他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窗外的倫敦天色正在從灰白向灰藍過渡,街燈還沒亮,但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已經開始變暗了。他重新把目光移回螢幕上,開始調整素材列表的排列順序,將它固定到了與歸園平臺分類一致的位置上,然後儲存了當前的排序狀態,準備在那批素材透過稽核後直接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