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蹲在物流站倉庫門口，手裡捏著一截擰斷的紮帶。紮帶的一端還留著被鉗子剪過的切口，邊緣發白，是一小時前從新到的一批貨箱上拆下來的。他在膝蓋上把紮帶對摺了一下，扔進腳邊的空紙箱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裡那幾輛卡車正在依次倒車進入卸貨位，最前面那輛的車廂門已經打開了，工人正在把一摞摞紙箱搬到手推車上，輪子碾過水泥地面時發出的聲響持續而均勻，像是一條正在被不斷重新整理的讀取記錄，正在按順序進入下一道快取層。
陸沉淵從院子門口走進來的時候，趙凡正站在倉庫門內側，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到是陸沉淵之後沒有打招呼，只是側身讓出了一條進入倉庫的通道。陸沉淵跨過門檻，在倉庫內部站定的時候，趙凡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倉庫後門推開了。後門外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向一排舊貨架。
“通道的吞吐量比上個月漲了大約三成。”趙凡站在後門旁邊，沒有走進去，側過頭來看著那條通道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那批貨箱的移動節奏是否與預定的時間視窗對齊，“卡車全部按原定順序入場，沒有出現擁堵或排隊溢位的情況。如果通道的吞吐量在本月內繼續維持在現有水平，寧波港那邊的入庫量將同步上升，不會出現因通道吞吐量不足而導致的滯後。”
陸沉淵站在倉庫門口，沒有往裡走。院牆外的街道上偶爾有車輛經過，聲音在暮色中傳來又遠去。他側過頭來：“漲上去的那三成，主要是從西北來的鋰礦，還是其他方向的貨源也在同步增加？”
趙凡說：“鋰礦佔了大頭。光伏元件也在走這條線，但體量沒有鋰礦大，分批穿插在兩批鋰礦之間，不會擠佔通道容量。”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又放下，“西北那邊的發運頻次已經穩定了，沒有因為批次增加而出現排期衝突。”
院子裡的車已經卸完了第一輛，第二輛正在倒車入庫。一名工人從陸沉淵身邊經過，手裡抱著一摞疊好的空紙箱，繞過倉庫門口的臺階，把它們放到牆角的回收區。趙凡等他走遠之後才繼續開口：“通道的容量目前還有餘量。如果西北和西南兩邊的發運頻次同時提升，也還能撐一段時間。超出部分另有備用的路徑可以切過去，不會讓通道的負載超出額定範圍。”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輛正在倒車的卡車尾部，車廂的側面在暮色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偏深的藍色調，“備用路徑的切換不需要報批，也不需要停運。”
陸沉淵沒有接話。他沿著倉庫門口走了幾步，在一根廊柱旁邊停下來。廊柱的表面有一道縱向的裂縫，裂紋從柱頂延伸到大約齊胸的高度，像是牆體在經歷過幾個雨季之後形成的自然收縮痕。他沒有伸手去碰那道裂縫，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走回了院門口。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倉庫裡的工人正在繼續卸貨，手推車的輪子碾過水泥地面時發出持續而均勻的聲響，在傍晚的安靜中形成一個穩定的低頻背景音。
他側過頭來：“下一批鋰礦的出關時間確認之後，同步我。”趙凡在倉庫門內站了一會兒，看著陸沉淵穿過院子，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側過頭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然後繼續走了出去。等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趙凡走回倉庫後門，在一排舊貨架前面停下來，伸手把貨架頂層一個落了灰的資料夾抽出來，翻了翻裡面的記錄，確認了那批鋰礦當前的發運狀態與系統顯示一致，然後合上資料夾放回原處。
陸沉淵走出物流站之後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畹町鎮外那棵大榕樹下面停了一下。那輛深灰色的車停在路邊，司機坐在駕駛座上。他沒有立刻上車，在榕樹的樹蔭下站了一會兒。物流站的吞吐量正在上升，備用路徑的切換不需要報批，通道的容量也還有餘量。西北和西南兩端的發運頻次正在同步提升，備用路徑可以在需要時自動切換，不會觸發任何預警或停機程式。他站在那棵榕樹下，聽到物流站方向傳來一輛卡車發動的聲音，引擎在空檔狀態下預熱了幾秒，然後掛擋駛出了站點。聲音沿著街道方向逐漸遠去，音量在穿過榕樹樹冠的時候被過濾掉了一部分，等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引擎聲已經在街道盡頭的彎道處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些難以定位的低頻餘響在周圍建築物的牆面之間消散。陸沉淵關上車門，在副駕駛座上坐定，車子沿著鎮上的街道向出城方向駛去。他靠進椅背，感覺到車身在路面上的輕微振動，趙凡的物流通道正在以高於上個月三成的吞吐量執行著，通道的餘量、備用路徑的切換機制、以及西北與西南兩端同步提升的發運頻次，都已經在系統中完成了對應配置，各段的承載量也都對應著同一組增長幅度。他閉上眼，在車身穩定的行進節奏中感受到那扇鐵門在合攏時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中持續了幾秒才完全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