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檔案送到歸園的時候，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口處蓋著收發專用章，日期是當天的。陸沉淵用拆信刀劃開封口的時候，感覺到信封內側有一層細微的凹凸，像是紙張在裝入之前被折過又展平過，留下了一道淺痕。他從裡面抽出檔案的時候，能感覺到紙張的厚度與常用公文紙一致，頁邊整齊，沒有毛邊。檔案正文的標題印在封面中央，字型是標準的仿宋，落款是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日期是上週。
他翻到第二頁。第二頁的內容比第一頁更具體，列出了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政策框架的幾個主要方向：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產業協同發展、金融要素自由流動、營商環境最佳化。每一條後面都標了對應的推進單位和完成時限。他在第三頁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手寫的簽名，筆跡偏細，收筆處有輕微的勾挑，像是簽完之後又看了一眼，才把檔案合上。
陸沉淵合上檔案，放在桌面邊緣，沒有立刻收起來。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正從榆樹葉隙間穿過，在地板上形成幾塊移動的亮斑。他伸手拿起手機，拍了一張封面照片，沒有拍內頁，然後給葉北辰發了一條訊息：“長三角一體化的檔案，你那邊收到了一份嗎？”
葉北辰在半小時後回覆：“收到了。昨天下午到的，我已經簽了。”他在訊息裡又補了一句：“這份檔案不會影響蘇州和杭州的排期。框架本身的設計已經考慮到了後續的政策方向，不衝突，也不需要在原有框架上做結構調整。”
陸沉淵把手機放回桌面上，那份檔案還擱在桌角。葉北辰簽完字之後，意味著政策端已經開始確認長三角一體化的框架。當天下午，顧聽瀾的訊息也到了。她沒提政策檔案，只是說：“長三角一體化的訊息，在產業圈裡已經傳開了。有幾家媒體想約採訪，我暫時沒有接。”陸沉淵看完之後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紙張的邊緣在桌面的光照下形成一道細窄的陰影，正緩慢地從側面延伸出來。
第二天下午，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召開了一次工作會議。陸沉淵沒有參加，但葉北辰在會議結束後發來了一段簡短的文字。文字只有兩行：“會議確認了長三角一體化政策的框架方向，與現有檔案的表述一致。後續的配套細則將在下個月陸續釋出，不會影響當前框架的運轉。”
陸沉淵把那段文字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回桌面上。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灰轉向深藍。院子裡的風穿過榆樹枝葉時發出持續的聲響，像是整座院子都在以相同的頻率接收著同一個訊號。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到遠處街道上車輛經過的聲音逐漸遠去。政策框架已經確認了，配套細則將在下個月陸續釋出。他在夜色中站了一會兒，廊下的燈在青磚地面上投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域，邊緣與牆根的交接處被陰影吸收了一部分，像是整條路徑都已經完成了政策端的確認，正在等待下一階段的細則填充到對應的框架中。夜風持續地從院子裡吹過來，廊下的燈光在地面上保持著一片穩定的暖黃色，在夜色的邊緣持續地亮著，在夜色中形成一圈柔和的亮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