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走進書房的時候,風衣的下襬還在晃。她進門之後沒有直接坐下來,先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書桌邊緣,風衣釦子已經解開了,敞著領口,像是在外面走了一段路,沿途沒有停下來過。陸沉淵看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檔案袋比平時厚一些,袋口的繫繩繞了兩圈,打了一個雙結。
“產業基金的框架已經走完了審批流程。”她解開繫繩,從裡面抽出一疊裝訂好的檔案,封面是深藍色的,沒有標題,只在右下角印了一個編號,紙張邊緣整齊,像是剛從印表機上取下來不久,還沒有被翻過太多次,“歸園資本作為產業基金的發起方,資金端跟通道端已經完成了對接。基金的管理架構分成兩個層級:底層是資產包,由各條線的產能資料和資金流構成;上層是決策層,負責資產包的配置和排程。決策層不設常設席位,按專案臨時組成決策小組。”
陸沉淵接過那疊檔案,翻到第一頁。頁面左上角標註著基金的總規模,下面跟著幾行關於出資方的說明。他看著上面列出的數字,然後把檔案翻到第二頁。第二頁是基金的管理架構圖,兩層結構。底層的資產包分成幾個色塊,每個色塊旁邊標註著對應的來源——杭州產線、蘇州通道、寧波港、合肥產能、溫州試點。上層決策層的方框是空的,像是還沒填入具體的組成方式,只留下了位置。
他合上檔案:“決策層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設立?”
蘇清顏的手指在檔案袋的繫繩邊緣停了一下:“觸發條件有三類:新增產能需要大規模資金注入的節點,備選方案中涉及多線聯動的操作場景,以及對現有資產包進行重新組合的時間視窗。觸發之後,小組會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決策流程,小組結束後不保留架構,直到下一次觸發條件出現。”
陸沉淵把檔案放回桌面中間,讓它在臺燈的光線下保持著翻開的狀態:“資產包的配置規則跟長三角主框架的排程規則一致嗎?”
“一致。資產包的配置規則跟主框架的排程規則共用同一套引數,不需要單獨的規則庫。基金成立之後,資產包的資料來源跟主框架的資料來源也保持一致,由資料平臺統一提供,不需要單獨採集。規則一致的好處是,不需要為基金單獨建立一套資料系統,只需要在主框架內劃出一塊獨立的排程區域。”她說話的時候把檔案往自己的方向收了一點,用指腹壓住紙張邊緣,確認了一下頁碼的順序,然後把檔案放回桌面中央。
書房的鐘在桌角保持著穩定的執行狀態,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形成持續的底噪。陸沉淵靠著椅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廊下的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淺黃色的光域:“基金的初始資產包,已經完成鎖定了嗎?”
蘇清顏說:“已經鎖定了。杭州、蘇州、寧波、合肥、溫州五個節點的產線和通道資料已經全部匯入了基金的管理系統。第一批資產包的組成不需要重新核對,直接沿用當前週期的排程資料。”她站起來的時候,風衣下襬在椅子邊緣掛了一下,她把它拉出來,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了門口,然後穿過月洞門,腳步聲在院牆外沿著街道方向逐漸遠去,風衣的下襬在她經過院門時被風帶起來一下,然後落回了原位。
陸沉淵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廊下的燈在院子裡亮著,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暖黃色的光域,邊緣在暮色中逐漸融入黑暗。產業基金的框架已經走完了審批流程,管理架構已經確定了,決策層的觸發機制也設好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正在從淺灰轉向深藍,院牆上那幾根枯藤的輪廓在最後的微光中逐漸模糊,像是一段已經完稿的文字正在等待校對標記被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