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站在實驗室的操作檯前已經快兩個小時了。她面前那臺裝置的檢測資料在螢幕上平穩地跳動著，每隔幾秒重新整理一次，始終沒有出現異常的紅色標記。她的手指離開鍵盤，在桌沿停了一下，桌面上那排檢測管的標籤在燈光下呈現出統一的編號格式，每支管子對應的檢測專案按順序排好，與螢幕上列出的引數一一對應。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支檢測管，對著光看了一下，然後放回原位，轉身走出了實驗室。走廊盡頭是質量控制室，門半開著，透過門縫能看到有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螢幕顯示著一排正在執行的資料。她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停下腳步，經過門口時直接說了一句：“第三輪的檢測資料全部通過了。沒有出現異常值。”辦公室裡的那個人抬頭應了一聲，她又繼續往前走，穿過走廊，在一扇灰白色的門前停下，伸手推開了門。陸沉淵坐在門內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水，旁邊是一臺關著的電腦，螢幕黑著，還沒有啟動。
姜明月在門內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杭州產線的技術引數，已經完全脫離了對進口裝置的依賴。今年三月，精密傳動部件的單件加工精度已經與德國原廠水平持平。到了五月，蘇州通道的備件入庫週期已經縮短到了兩週以內。最近一輪測試的資料顯示，產線在長時間執行環境下的波動幅度已經降到了原有基準線以下。整個替代方案的測試結果都符合標準，良率穩定，後續只需要按目前的節奏執行。”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手邊的任何檔案，像是在陳述一組她已經記住的資料。
陸沉淵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直了一些：“脫離進口依賴之後，產線的技術引數是否已經形成了可量化的壁壘，能夠獨立於進口裝置的技術路線執行？”
姜明月說：“形成壁壘的資料還在積累中。目前的測試結果證明產線可以在脫離進口裝置的情況下正常執行，但要證明這條路線的穩定性和可複製性，還需要至少半年的連續執行資料。也就是說，資料積累本身是壁壘的組成部分。技術路線的可複製性也需要透過更長的執行週期來驗證。”
陸沉淵的目光從那臺關著的電腦上移開：“半年的執行資料積累完成後，整個技術路線的穩定性和可複製性都可以得到驗證。如果在這半年內出現需要調整的情況，資料平臺會即時反饋，不需要等到半年結束才處理。”
姜明月站起來，走到門口：“這半年，產線不會停。資料會持續積累。壁壘的形成，不需要額外的人為干預，只要產線在跑，資料就在積累。”她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下一次你再來的時候，可能會看到一些不同的資料。”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沿著走廊走了回去。陸沉淵起身離開了那間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廊兩側的牆壁在燈光下呈現出均勻的白色，像是剛剛重新粉刷過，空氣中還能聞到淡淡的漆味，與消毒水和金屬的氣味混在一起，在走廊的盡頭處逐漸被空調系統換氣口的風帶走。他在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面停了下來，透過門上的玻璃視窗看到裡面的實驗室裡燈光亮著，那些檢測裝置的指示燈在操作檯邊緣排列成整齊的行列，像是正在完成又一組資料的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