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開著的，從門口能看到裡面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幾本開啟的技術手冊，紙頁泛黃，像是被翻過很多次。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外套的男人正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其中一本手冊的某一頁，手指沿著頁面上的一條公式滑動，像在確認某個引數的流向。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門口短暫停留，然後側開身體讓出桌面空間。
陸沉淵走進去的時候，姜明月正站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份人員名單。她沒有坐下，側著身，目光落在名單上某一行，然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技術團隊的核心人員已經全部到位了。七個人，各有分工，覆蓋了中控系統維護和工藝調優兩大部分。名單在螢幕上，你看一下。”
陸沉淵走到桌邊，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單。七個人的名字按照分工分組排列，中控系統維護一列，工藝調優一列，每一列旁邊都標註著他們當前負責的具體裝置和產線位置。他看完整張名單後沒有做任何標記：“團隊的分工是按照裝置型別劃分的，還是按照產線階段劃分的？”
姜明月說：“按照產線階段劃分，兼顧裝置型別。當前的產線執行狀態已經基本穩定，目前的重點已經從產線本身的維護轉向了工藝引數的最佳化和整體效率的提升。中控系統的執行節奏和工藝引數的狀態也在同步調整，兩者保持在同一份更新週期內。”她伸手在螢幕邊緣劃了一下，調出了另一份檔案——一張簡化的結構圖，幾個方框沿著一條縱向軸線排列，軸線左側標註著“前期”，右側標註著“後期”，“團隊現在的編制是滿額的，不需要再補充人數。”
窗外的風從廊道盡頭吹過來，把桌上那幾本技術手冊的紙頁邊緣吹得微微翻動了一下。那個穿深藍色工裝外套的男人正站在桌邊，伸手壓住其中一本的頁角，等風停了之後才鬆開。他抬頭看了陸沉淵一眼，像是確認了外面的風力已經減小到不影響閱讀的級別，然後又低下了頭：“手冊裡有一部分工藝引數需要核對，杭州產線的實際執行資料跟手冊裡標註的引數有幾個批次存在偏差。”
陸沉淵站在門口和窗臺之間：“偏差是多少？”那個男人說：“偏差值不大，在手冊標註的可調範圍內。但我們需要確認偏差的原因是裝置特性導致的，還是手冊引數在編寫時做了安全餘量預留，確認之後才能決定是否調整當前的操作規範。”
他說完之後把手冊推到桌面中央，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用手指了指頁面上方的一組資料，然後收回手。姜明月站到桌邊，低頭看了看那頁紙上的資料和一旁的技術規範說明：“按照手冊的標註，這個引數的公差帶已經框定在邊界範圍內了，偏差值雖然存在，但不會觸發報警，也不會影響良率。只要我們確認偏差的來源在手冊預期的範圍內，就不需要修改操作規範。”
陸沉淵站在桌邊，目光從手冊上移開，落在那張結構圖上。前期和後期之間的那條縱軸線，像是整個團隊正在沿著它向前推進。他側過頭來看著姜明月：“如果確認偏差在手冊標註的範圍內，不修改操作規範，那中控系統的報警閾值是否還能匹配當前的執行狀態？”
姜明月說：“中控系統的報警閾值與當前執行狀態是匹配的。偏差在沒有觸發報警之前，就已經在範圍上了。如果後續出現新的偏差，中控系統會在它到達預設邊界之前提前報告狀態變化，不需要等到偏差超出可調範圍。”
風又從廊道盡頭吹過來了，這一次的力度比上次稍弱一些，只是把手冊的邊緣吹得抬了一下又落回去。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沒有再伸手去壓，像是已經確認了風力的變化規律。他合上手冊，放回桌面的角落，然後沿著走廊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逐漸變輕，然後被一道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截斷了。
陸沉淵在桌邊又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那張結構圖。方框沿著軸線排列，每一個框裡都標註著一個名字和對應的分工範圍。軸線的起點是“前期”，終點是“後期”，中間的間距已經全部被填滿了。他轉過身來對姜明月說：“技術團隊的人員已經到齊了，分工也已經明確了。如果後續有人員需要調整，可以安排在結構圖更新週期內同步更新，不會影響日常執行。”
姜明月沒有回答。她側著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剛剛關閉的門，然後收回目光，打開了電腦上另一份檔案，把那頁結構圖儲存為最新版本，覆蓋了原有的舊檔案。螢幕上的新檔案在桌面上停留了大約三秒，然後被她拖入對應的分類資料夾中，完成了歸檔。她合上電腦：“技術團隊的工作流程已經排定了，下一步是工藝引數的最佳化週期。最佳化週期將按照現行的排期節奏進行，不會因為團隊到位而額外增加或壓縮，也不會佔用現有的試產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