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的車在杭州灣跨海大橋上勻速行駛時，車窗外的橋面結構以固定的頻率從視野邊緣掠過。每隔大約三秒就有一根鋼纜從車頂上方經過，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道短暫的暗影，然後被陽光取代，如此反覆了將近十分鐘。他沒有開導航，也沒有看手機，只是保持著與前車相同的速度，讓車輛在車道中央保持穩定。
陸沉淵坐在副駕駛座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空了的紙杯，杯壁上沒有水漬，像是在某個服務區喝完水之後就沒有再碰過。他看著前方的路面，過了一會兒說：“寧波到合肥這段，還有其他線路可以走，還是必須經過蘇州才能接入長三角的排程框架？”
程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調了一下角度：“還有一條備選線路，不經蘇州，從寧波直接往西走，經過一段在建的省道，然後接入合肥的外圍通道。路基已經完成了，路面標線還沒有畫完，但重型車輛已經能走了。如果走這條線，時間上比經過蘇州的路線多出大約兩小時左右。多出來的時間主要消耗在最後一段未完全完工的路面上，已經鋪完的部分可以正常行駛。”
橋面上的車輛開始減速。前方的車流速度正在下降，像是有車在遠處併線或減速，導致後續車輛依次減速。陸沉淵看著前方那一排逐漸收緊的車尾燈：“多出來的兩小時，在排程框架裡是否已經預留了對應的緩衝時間？”
程衍說：“沒有預留。這條備選線路還沒有被寫入正式的排程框架，目前只存在於兩個節點之間的地面通行記錄裡。如果要在框架中使用它，需要先把它的路段資料錄入系統，並繫結一組對應的通行時間引數，然後才能觸發備選線路的排程指令。目前的流程是：現場確認可通行之後，手動將路段資料錄入系統，繫結通行時間引數，然後才能觸發備選線路的排程指令。沒有錄入之前，排程系統不會自動識別這條線路。”
橋面通行恢復到了正常速度。前方的車流正在加速，尾燈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陸沉淵看到橋面兩側的海面，灰藍色的海水在午後的光照下泛著細碎的反光，遠處的海天線幾乎與天空融為一體：“路面標線還沒畫完的路段，長度大約是多少？”
程衍說：“大約四十公里，集中在合肥外圍的一段。其餘路段都已經完成了標線施劃和交通標誌安裝，只有這一段還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還沒有正式移交給交通管理部門。”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最高點的時候，橋面的坡度開始緩慢下降，前方的視野逐漸開闊起來，可以看到更遠處的陸地輪廓正在從海天交界線處升起。陸沉淵看著那片輪廓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然後轉向程衍的方向：“如果這段路面標線完成，備選線路進入排程框架，寧波到合肥的物流路徑就有了兩條獨立的通道。兩條通道如果都保持同等的可呼叫狀態，排期靈活性將會顯著提升，不會再受限於單一通道的擁堵或檢修週期。”
程衍的車子開始往右併線，沿著下橋匝道駛離主橋面，進入通往寧波方向的路段。車速在匝道上自然降低，輪胎與路面之間的聲響從平穩的連續噪音變成了間隔更短的節奏。他沒有側頭：“還有一條線路，目前還沒有被正式使用過，但我去年夏天走過一次。從杭州出發，往南繞行一段，經過一個不在任何官方地圖上標註的岔口，然後從義烏方向接入金華。那條路的路面狀況不是很好，重型車輛需要減速透過，但如果主通道出現中斷，那條路也能走通。不過我在系統中檢視時發現，那條路的座標記錄已經被完全抹除了，地圖上沒有留下任何標記。”
陸沉淵側過頭來看著程衍，程衍的目光仍在前方路面上：“那段路是從誰那裡知道的？”
程衍說：“我在施工現場聽到工人提起的，當時他們在討論運輸路線，說到了那條岔路。後來我去核實了一下，發現那段路確實存在，但沒有納入任何正式的路網規劃。目前還沒有被標記為廢棄，只是不在任何路網圖上。如果沒有人定期檢查，路況發生變化也不會被任何系統記錄。”
車子駛入寧波市區的邊緣路段，街道兩側的建築從低矮的廠房逐漸過渡到居民區和商鋪。程衍在一個路口減速，等紅燈的時候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如果那條路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被正式啟用，並且有人願意定期檢查路面狀態，它的通行資料就會被納入可用的通道列表，不需要再依靠工人之間口口相傳的路線描述來確認它的位置。”
陸沉淵在副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有接話。窗外的城市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灰色調，行人和車輛在街道上保持著各自的節奏，沒有因為某一條路的存在而被擾亂。程衍在綠燈亮起時掛擋起步，車子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行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