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燈已經關了，只剩下走廊透進來的那道光，在地面上鋪成一道窄長的亮帶，把桌腿和椅腳的影子拉向同一側。蘇清顏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沒有電腦，也沒有檔案，只有一部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桌面上，像是剛剛結束了一段對話，還沒有來得及把手機收回衣袋。陸沉淵從走廊方向走過來，在門口停了一下，看到桌面上那部手機還亮著，螢幕顯示著一份開啟的檔案。
“產業聯盟的再融資方案，已經走完審批流程了。”蘇清顏伸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螢幕上的光被壓住了，桌面的暗色重新聚攏過來，“方案覆蓋了四個節點和東壩園區的後續階段，各節點的資金分配比例也做了調整，調整的依據是估值報告裡的資料，沒有使用預測值。”
陸沉淵走到會議桌另一側坐下來：“再融資的額度，跟上一輪相比，變化了多少？”
蘇清顏說：“總額度增加了大約兩成，增加的部分主要集中在寧波港和合肥兩個節點上。寧波港的物流通道接入量上升之後，資金需求也隨之擴大。合肥那邊的產能排期已經滿了，裝置更新和擴產的週期也進入了新的階段，部分預算已經提前撥付了，預留的額度也已經分配到了對應的賬戶上。”她說話的時候把手機翻過來，解鎖螢幕，調出一份表格放在桌面中央，螢幕的光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亮區，“表格裡標註了各節點當前階段的資金狀態和下一週期的預期需求。灰色區塊表示資金已經在賬戶裡，白色區塊表示待撥付。”
表格的排列方式與估值報告的章節格式一致，每一個節點都佔據一行，並附有對應的預算明細。陸沉淵低頭看完了整張表格，注意到其中一行的資料狀態被標註為“已預留”，而不是“已撥付”。他抬起頭來問：“蘇州節點被標註為‘已預留’——資金已經分配到賬戶了，但還沒有進入撥付流程，後續會根據實際呼叫情況再進行撥付？”
蘇清顏把手機收回來，螢幕在她手中翻轉，最終以螢幕朝下的姿態擱在桌面上：“蘇州節點的資金已經到位了，但尚未進入撥付流程，因為該節點的下一階段需求尚未完全確定，等到確認完成之後再撥付。預留和撥付之間的時間差，取決於需求確認的週期長度，不會因為視窗關閉而導致資金失效。”
她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機往自己的方向收了一小段距離：“資金已經完成歸集了。各節點的資料埠也已經在框架內完成了新一輪同步。如果後續有新的路徑需要接入，資金端有對應的埠可以臨時接入，不需要重新走再融資流程。”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節奏穩定，由遠及近，在門口沒有停留，繼續向前移動，然後逐漸變輕，像是沿著走廊朝另一個方向去了。腳步聲消失之後，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安靜。桌面上的手機螢幕已經自動鎖定了，在暗色的桌面上只留下一小片微弱的反光，反射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沿著玻璃表面的邊緣形成一道細窄的亮線。
陸沉淵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蘇州工業園區傍晚時分的建築輪廓，幾棟灰色建築的外牆在暮色中呈現出均勻的暗色調，有些窗戶裡的燈已經亮起來了。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蘇州節點的資金預留狀態，如果需求確認的週期拉長，預留資金是否會被重新分配？”
蘇清顏坐在桌邊沒有動：“不會。預留資金鎖定在蘇州節點的賬戶裡，即使需求確認的週期延長，也不會被重新分配到其他節點。已分配到賬戶的資金不會因為視窗關閉而失效。”
她說話的時候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了衣袋裡，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在門口停了一下：“預留的部分已經鎖定了，不會因為需求確認週期拉長而被重新分配。”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沿著走廊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盡頭的防火門處停了一下，然後傳來門被推開又自動關上的聲音，鎖舌復位時發出一聲金屬咬合的迴響，在安靜的門廳裡持續了大約兩秒才完全消散。陸沉淵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看到遠處一棟灰色建築的窗戶裡有一盞燈亮了起來，在暮色中形成一個穩定的光點。窗外的暮色從淺灰變深，那盞燈還在亮著，像是正在等待一個還沒有被寫入排期的時間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