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的辦公室在上海外灘那棟建於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老樓裡，窗戶朝南，能看到黃浦江的一段彎曲處。辦公桌是老式的深色木桌，表面有一層被長期使用後形成的啞光光澤，桌面邊緣放著一部電話座機，擴音按鍵亮著綠燈，訊號燈在午後的光線中保持穩定。桌面上攤著一份開啟的資料夾，紙頁上用筆畫了幾條連線線，從中心向三個方向延伸，每條線末端標註著一個城市的名稱和對應的視窗編號。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停在紙頁邊緣，像是正在確認某條線的走向與之前的設計是否一致。
電話座機的擴音狀態亮著，加密線路已經接通了，沈瓷沒有開口，但線路那頭的背景裡偶爾傳來鍵盤被敲擊的聲響，間隔均勻，像是正在操作某個需要持續輸入的系統介面。程衍擱下筆，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條線的走向走了一遍，從中心點出發，經過一個標註著“中轉節點”的方框，落在末端的城市名稱上，然後收了回來：“三組視窗，分別對應蘇黎世、新加坡和香港。每個視窗的額度已經設定好了，參考了各節點過去兩個季度的資金流動規模，額度上限的設定標準與各節點的季度資金流動規模一致，沒有做額外上調。”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紙面，像是在確認那組數字在紙上的位置與他在系統中輸入的值一致。
加密線路里傳來沈瓷的聲音，比平時略微低一些，像是從距離麥克風稍遠的位置發出的：“暗線的介面已經預留好了，不需要額外搭建，只需要在額度視窗中填入對應的授權層級就可以啟用。”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鍵盤敲擊聲在那段停頓中短暫地停止了片刻，然後重新恢復，“授權層級分三個等級，每個等級的呼叫許可權和審批流程不同。第一級對應單筆額度較小的呼叫，第二級對應額度較大的呼叫，第三級對應涉及跨司法轄區的呼叫。三個等級之間不共享授權鏈，每一級的授權失效後不會影響其他等級的授權狀態。”
陸沉淵坐在辦公桌對面，手邊沒有放任何東西，目光落在程衍面前那份資料夾上。他沒有伸手去碰紙頁，只是看著那些連線線和標註的城市名稱，在腦子裡把它們的相對位置放了一遍：“跨境視窗的啟動條件是固定的，還是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程衍沒有抬頭，繼續看著紙面上那些連線線，手指停在其中一條線末端標註著“新加坡”的位置，確認了視窗編號旁邊的數字格式無誤之後才開口：“啟動條件是固定的。視窗的開啟條件已經設定好了，觸發條件到達後，視窗會自動啟動，不需要人工啟用。視窗關閉條件也是自動的，關閉條件到達後，視窗會自動關閉，同樣不需要人工操作。”他把資料夾往陸沉淵的方向推了小半寸，讓紙頁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視窗的啟動條件設定與各節點的資金流動頻率進行了對齊，不會因為視窗的開啟而改變各節點的正常排期節奏。關閉條件設定為額度已滿或時間視窗到期，滿足任一條件時視窗即自動關閉，不會因為系統中還有未完成的排程任務而延時關閉。”
加密線路里的鍵盤敲擊聲停了一下，沈瓷的聲音重新出現，比剛才更清晰一些，像是已經完成了當前介面的操作：“暗線的介面已經在系統裡預留好了，三組視窗的授權層級也已經預設了對應的介面對映。如果視窗被觸發，暗線會自動匹配對應的授權等級，不需要在觸發時重新配置許可權。”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鍵盤敲擊聲又響了幾聲，然後徹底停了，“視窗觸發後，暗線的操作日誌不會進入主系統的排程記錄，只會在暗線自己的快取中保留一段時間，快取會在視窗關閉後自動清空，不留下任何記錄。”陸沉淵在桌子這一端坐直了一些，目光從程衍面前的資料夾上移開，落在桌角那部電話座機上。擴音鍵的綠燈在光線中沒有閃爍，保持著穩定的亮度，像是那段連線已經持續了足夠久，不需要再用訊號變化來確認線路的狀態。
程衍合上資料夾，把筆擱在封面上，抬起頭來看著陸沉淵，在桌面上停頓了一下：“視窗本身在啟動之前不會留下任何記錄。沈瓷那邊的暗線也只有在實際觸發時才會出現在排程日誌裡。”他把資料夾從桌面中央挪到桌面左側，與那部電話座機形成一段距離，然後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從桌面移到窗外。加密線路里沒有再傳來鍵盤敲擊聲，沈瓷在那一端的安靜持續了短暫的時間，然後線路被切斷了。擴音鍵上的綠燈熄滅，電話座機恢復了待機狀態，桌面上恢復了午後的靜默，只剩下窗外城市的聲音透過老樓的窗戶滲進來，在靠近窗臺的區域形成一層低強度的持續聲響。陸沉淵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到黃浦江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呈現出細碎的反光，江面上的船隻按照固定的航速保持間距行駛，各自的位置與航道兩側的參照物保持平行關係，沒有因為季節或負載的變化而調整航向或速度。程衍留在辦公桌後面，收攏桌面上的檔案，在紙張歸位的過程中逐一確認了頁角的頁碼和對應的圖示與編號一致，然後將資料夾放入抽屜，拉合到位，沒有停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