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畫面出現在加密線路的終端上時，畫面佔用的視窗很小，背景是蘇黎世湖的夜景，湖面上有稀疏的燈光倒影，在暗色的水面上形成細長的亮線，邊緣處與天空的交接線已經模糊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衣服，領口處沒有反光的裝飾，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還沒有來得及換，頭髮在肩膀兩側垂著，手裡握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杯壁在畫面的邊緣處反射出一小片暖色的光。
歸園書房裡的終端面板上，訊號燈以相同的頻率亮著。陸沉淵坐在書桌前，沒有開書房的頂燈，只有桌面上那盞檯燈亮著，光域收攏在桌面中央，把終端面板的邊緣照出一道細窄的亮線。他面前的桌面上沒有放任何檔案，只有手機平放在桌角，螢幕暗著，像是在通話中不需要檢視任何資料。
加密線路里傳來沈瓷的聲音，比平時略微低一些，像是剛剛完成了一組操作，正在等待系統確認執行狀態，藉著那杯茶的熱氣來過渡到下一段通話。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鏡頭上，落在更靠近螢幕一側的位置，像是正在檢視某個還在進行的程序視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注資已經完成了。走的是蘇黎世這邊的一個備選路徑，沒有使用主通道。路徑的呼叫沒有觸發任何報告，進入的賬戶也經過了多層清理，無法追溯到單個來源或單一中間方。”她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時發出極輕的聲響，像是她放在桌面上之後確認了一下杯子底部與木質表面的接觸位置，然後繼續說話，“注資指向的是東壩西北角那片空地的展陳空間前期建設，不涉及運營成本。那片區域的展陳基礎設施已經完成了主體施工，只差最後一道工序還沒做完。資金到位後，那道工序就可以啟動了。”
陸沉淵在書桌這端安靜地聽著，沒有去碰桌角的手機，目光落在終端面板上那盞訊號燈上。訊號燈在通話期間一直以固定的頻率亮著，沒有閃爍，沒有偏移，像是那段連線已經被固定在當前狀態上，不再需要透過變化來維持自身的可用性：“注資完成後，東壩西北角的展陳空間就可以完成最後一道工序了。”他開口說，聲音沒有提高，語速和平時一樣，“施工完成後，那片空間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不再需要預留待命狀態。”
加密線路里傳來鍵盤被敲擊的聲音，很輕，像是手指落在鍵面上的力度不大，只為了確認某個狀態欄位已經完成了更新。沈瓷的聲音在鍵盤聲停止之後重新出現：“注資已經完成了，展陳空間的前期建設資金已經到位了。如果後續還需要透過同樣的路徑進行進一步注資，我可以重新啟動同樣的路徑，不需要額外配置。路徑的介面已經鎖定在當前狀態了，只需要重新啟用一次傳輸流程就可以完成。”她說完之後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上，鏡頭沒有移動，但能聽到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的一聲輕響，像是確認杯子已經被放穩了。
陸沉淵仍然看著終端面板上那盞訊號燈。窗外的夜色在書房的窗戶之外保持著均勻的深色，沒有風，也沒有車輛經過的聲音，像是整個歸園都在夜間進入了靜止狀態。他在桌面上停頓了一下：“路徑的介面已經鎖定了。如果後續需要再次注資，可以從介面直接重新啟用傳輸流程，不需要重新配置路徑引數。”他說完之後沒有等沈瓷確認，也沒有再多說其他內容。加密線路里的安靜持續了幾秒，然後沈瓷伸手關閉了終端的攝像頭，畫面從蘇黎世湖的夜景切換為灰白色的待機介面，訊號燈在畫面消失後仍然亮著，過了幾秒才熄滅。
陸沉淵坐在書桌前，沒有去碰終端面板。桌面上的檯燈保持著亮著的狀態，光域收攏在桌面中央，把那盞已經熄滅的訊號燈的區域也包含在了光域的邊緣。他確認了注資已經在今夜完成了路徑的呼叫和賬戶的轉入，確認了那道工序的啟動視窗已經從待命狀態切換為可執行狀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夜色。廊下的燈還亮著，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域，邊緣與院牆的交接處被陰影吸收了一部分，像是一道持續穩定、不急不緩的發光分界線，把青磚地面的輪廓從暗色中勾勒出來。他轉身走回書桌前，關掉了檯燈，終端面板的指示燈已經完全熄滅了，桌面上只剩下手機螢幕邊緣的一道微弱反光，在關燈後的暗處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然後隨著手機螢幕的自動鎖定而一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