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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室在物流站二樓的盡頭，門框的漆面已經重新刷過了，顏色比走廊牆壁略淺一些，像是剛剛完成翻新。門是開著的，從走廊能看到靠裡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新裝裱的手繪地圖，地圖的尺寸比之前任何一幅都大——從天花板附近垂掛下來，下端離地面大約一臂的距離，展平後正好覆蓋了整面牆面的寬度，在兩側各留出一段大約書脊寬度的邊距。畫框是淺色的原木框，邊角處用榫卯結構固定，沒有使用金屬連線件，像是用傳統工藝完成的，沒有使用金屬連線件來固定四角。趙凡站在地圖前面，沒有拿東西，也沒有背對門口。他的站姿與平時不同，肩膀比平時略微展開了一些，像是站在這幅地圖前面讓他自動調整了姿態，讓身體的朝向與地圖的縱向軸線形成平行關係。午後的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圖表面形成一道持續的亮帶，把新墨的部分照得微微反光，像是還沒有完全乾透。
陸沉淵走進規劃室，在距離地圖大約兩步遠的位置站定。他沒有立刻去看地圖的整體佈局，先看的是地圖的製作方式——紙面是用拼接的方式製作的，像是幾張大紙在平整的桌面上拼接後裱在同一層背板上，接縫處被墨水覆蓋後已經看不出拼接的痕跡。邊緣的裝裱線走得很直，在轉角處沒有出現多餘的摺痕或堆積。他的目光沿著地圖的上緣移動了一段，確認了標註範圍的起始點，然後順著地圖的縱向方向緩慢下移。從雲南的畹町出發，通道以一條連續的線條向南延伸，穿過寮國北部，進入泰國東部，然後在接近柬埔寨邊境的位置分出一條支線，繼續向南延伸至西哈努克港。沿線標註了多個節點，有些是已有的，有些是新增的，像是沿著主通道的走向依次排列，彼此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趙凡沒有側頭，目光仍然落在自己面前的圖面上，像是一個人在完成一段持續注視後，視線已經穩定在了地圖的居中區域，不再需要額外的移動。他開始說話：“藍圖已經完成了。通道的延伸方向從畹町向南擴充套件至寮國和柬埔寨，在中南半島形成一條覆蓋多個國家的物流網路。”他的聲音在地圖的阻擋下形成一層細微的迴響，像是說話的位置與牆面之間的間距剛好能夠產生一段可識別的延遲，讓每個詞的尾音都與下一個詞的起始音產生短暫的重疊，在距離牆面大約兩步的範圍內形成持續的聽覺層。“每段路由不同的地方力量把持，但可以按照同一種標準來通行。”
陸沉淵的目光沿著通道的線條走完了全程，從畹町到西哈努克港，沿著主通道的走向依次經過所有標註的節點，然後把目光收回到起始點：“這個藍圖是什麼時候開始構想的？”趙凡的目光仍然落在圖面上，沒有因為提問而切換方向，像是在持續注視中仍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在我父親還在這條線上走的時候就有了。只是那時候沒有地圖來承載它。”他停頓了一下，把手伸向地圖右下角的方向，像是在示意某個他早已熟知的位置，那裡有一條用虛線標註的延伸線，穿過柬埔寨邊界後沒有到達任何明確的終點，“那時候的路只有一段，沒有連線起來，也沒有名字。他自己也沒有把它畫成圖，只是沿著河岸走的時候記住了它的走向。後來路慢慢多了起來，像是一條一條被接上了同一條線。”
陸沉淵聽完了他的話，目光沿著那條虛線延伸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收回來：“藍圖上的虛線部分，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變成實線？”趙凡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取決於通行視窗的開放速度。如果各段路的地面狀態能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完成對接，虛線就能在通道擴建的同一週期內變成實線，不需要等到下一個階段再單獨標註它的走向和名稱。”陸沉淵在規劃室裡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地圖上所有已經被標註為實線的部分和被標註為虛線的部分，確認了實線與虛線之間的比例關係與當前的通行視窗一致，確認了各段路的地方力量與通道標準的相容性已經在地圖右側的備註欄裡完成了對應的標註，確認了通道的延伸方向與他的預期一致。他側過頭來：“藍圖已經畫完了。接下來是把它從紙面轉移到地面上的過程，不需要額外的地圖來覆蓋它的走向。”趙凡站在地圖前面，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圖面上，像是在確認虛線部分與實線部分之間的間距已經精確到可以在實際的通行視窗與藍圖完成對接後直接替換。規劃室裡的光線正在從偏斜的角度向更長的方向變化，地圖表面那道持續的亮帶正在緩慢地向下移動，從寮國段向柬埔寨段推進，像是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沿著通道的走向逐段照亮。
陸沉淵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趙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等你把那段路全部走完，你會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張圖正中間。”陸沉淵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跨出了規劃室的門，沿著走廊向樓梯口走去。走廊裡的光線比規劃室內更暗一些，他的腳步聲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持續的聲響，在經過樓梯口時停頓了片刻，像是正在確認樓梯的朝向與地圖上的標註一致，然後沿著樓梯向下走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形成持續的迴響。規劃室裡的地圖還掛在那面牆上，趙凡還站在地圖前面，目光沒有移動，像是正在等待那段虛線在相應的季節視窗內完成它的銜接與合併，然後重新將整條通道的走向納入地圖的覆蓋範圍，不再需要為每一段單獨標註它的啟動日期和完工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