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脊方向吹過來，在裝載區邊緣形成一陣持續的偏西氣流，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和輕微的鐵鏽味。空氣裡的粉塵濃度低，只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中偶爾能看到細小的顆粒浮在低空，緩緩地向下沉降，在剷鬥邊緣積成一層薄薄的淺灰色沉積。秦箏站在裝載區邊緣，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滑動，動作幅度小，像是已經習慣了在風沙中操作裝置，手指落點沒有因為風吹而偏離螢幕上的目標區域。螢幕顯示著最近一週的鋰礦產量和加工資料——採礦量、破碎量、選礦回收率、成品礦料庫存，每一行都列出了對應的數值和曲線走勢。產量曲線的斜率穩定，從周初到週末保持著一貫的上升角度，中間沒有出現拐點，像是整週的生產節奏都保持著一貫的推進速度，沒有因為裝置調整或人員變動而出現可識別的波動。她看完最後一行的資料，把螢幕鎖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遠處正在裝車的礦料上。剷鬥正在把一堆已經完成分選的礦料從臨時堆放區舉升起來，經過一段弧形運動後移至車廂上方，緩慢地降低高度，卸入車廂，然後回到原位，重新開始下一輪的裝載動作。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背景很安靜，像是一間沒有開窗的房間。
秦箏把螢幕重新解鎖，掃了一眼剛剛跳出來的最新資料：“鋰礦已經完成了開採和初步加工，正在等待透過西南通道發往東南亞。礦區這邊開採量穩定，加工線也沒有出現異常——破碎機運轉正常，選礦回收率保持在標準區間內，成品礦料庫存已經備好了。如果西南通道能夠按期完成擴建，鋰礦的出口量可以在現有基礎上翻倍。”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裝載區，像是在用視線同步監視作業進度，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用來檢查裝置運轉和工人操作之間的銜接狀態。螢幕上顯示的資料不斷重新整理，新資料在原有位置的覆蓋下穩定遞增，已被加入產量曲線，準備進入彙總階段。
陸沉淵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通道的擴建進度已經確認了，預計完工時間在雨季結束之後。出口通道的擴容視窗與你的生產週期同步，不會有產能壓庫的情況發生。”秦箏聽他說完後確認了通話時長，然後按下了螢幕頂端的結束鍵，把手機放進了工裝外套的側袋裡。她依然站在裝載區邊緣，風持續地從山脊方向吹過來，她的頭髮在風中被吹散了一些，垂落在臉側，她沒有抬手去整理。遠處正在裝車的礦料已經被裝載到了預定位置，車廂堆成了一座均衡的錐形堆，邊緣的顆粒正在緩慢地滾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細窄的撒落帶。剷鬥在完成了最後一輪裝載後靜止了一下，然後轉回原位，進入待機狀態，停止了移動。裝載區邊緣的工人蓋好了覆蓋車廂的防雨布，用綁帶固定了邊角，然後退開。那輛正在裝車的礦料被剷鬥舉升起來，沿著一條他已經走過的路線，朝著西南方向移動。車燈的亮光在逐漸西斜的午後陽光中顯得微弱，像是一串正在遠離的訊號。秦箏在裝載區邊緣站了一會兒，確認了那輛正在裝車並已蓋好防雨布的礦料已經完成了裝載流程，確認了螢幕上沒有新的資料更新跳出，然後轉身，沿著裝載區邊緣向辦公樓的方向走去。她走過了裝載區的通道，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的外套下襬掀起了一下又落了下去，在持續的風中保持著小幅的擺動，幅度在進入建築物陰影區後逐漸減小，像是正在逐漸適應周圍空氣的流動狀態和溫度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