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之後，車廂內的溫度開始緩慢下降。儀表盤的背景光在發動機關閉後持續亮著，轉速指標回到了零位，油量表指標在關閉後緩慢地擺向底部刻度線，停在了大約四分之一的位置，帶著一次輕微的晃動後固定下來。駕駛座上的熱量正在逐漸散失，椅墊表面與皮膚接觸的位置保持著一層薄薄的餘溫，在夜風的滲透下逐步降溫。車燈還亮著，近光照出一段被沙土覆蓋的灰色路面，覆蓋層在乾燥的空氣中呈現出偏白的色調，在夜間照明的光域中形成一種持續的亮區，從車頭前方延伸大約二十米，在邊緣處被夜色吸收，與更遠的暗處融為一體。秦箏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鬆開，也沒有握緊，手掌與方向盤接觸的位置沒有施加明顯的壓力，像是一個人在停止動作後保持了當前的姿態，沒有切換到放鬆狀態。
車窗外的風正在沿著戈壁的表面吹過，在車身周圍形成持續的流動，經過車門縫隙時發出一種持續的低頻聲響，在車廂內部形成一層穩定的背景噪聲。她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去碰中控臺上的按鈕，沒有去調整座椅，也沒有去檢視手機螢幕。她的目光沒有固定的焦點，沿著車燈光域延伸的方向停留，落在那段被照亮的灰色路面上，在亮區的邊緣與暗區的交界處停了一下，然後又回到車燈光域中心的位置，像是正在以掃視來適應車燈關閉前的光照環境。手機螢幕在儀表盤附近亮了一下，來電顯示出現在螢幕上，她伸手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她的手指在鬆開手機時沒有立刻離開螢幕邊緣，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維持一段持續時間的接觸，以完成與通話狀態之間的同步，然後把手放回了方向盤上。
這條通道從無到有、從單品類到多品類、從國內到境外，像是一根線正在拉直。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側頭，目光落在車燈光域上，像是在對著光域的延伸方向說話，以保持視線的連續性，確保自己沒有被周圍的黑暗分散注意力。窗外的風在持續地吹著，在車身周圍形成持續的低頻流動，在通話開始後沒有因為她的聲音而減弱或改變方向。我以前覺得西北太遠了，現在覺得它離哪裡都不遠。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補充，像是在等那句話在空氣中完成它的傳播。
話筒裡傳來陸沉淵的呼吸聲，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一間沒有開窗的房間裡說話，沒有環境音來覆蓋他的話：通道整合已經走完了一個完整的週期。他沒有問問題，也沒有重複她的話，只是確認了他聽到的內容，像是正在用沉默來為一段敘述留出足夠的空間。
秦箏沒有立刻回應。她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沿著車燈光域的邊緣移動，沒有固定的停留點，像是在重新調整自己的視線範圍。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放平，指腹貼合著方向盤表面的紋理，沒有用力，像是正在透過觸覺來測量方向盤在夜間的溫度變化：通道整合已經完成了，西北與各地的連線感正在增強。我現在覺得它離哪裡都不遠。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也沒有提高音量，像是在為一段持續已久的討論做最後的總結。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通話進入了短暫的安靜。風在車身周圍持續地吹過，車燈光域的邊緣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輪廓，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縮小或偏移。她在安靜中坐了一段時間，窗外的風在持續地響著，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夜路走多了，你也會習慣這種光的。我能看見它在哪裡轉彎。她沒有等回應，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在中控臺側面，螢幕的光在放下後持續了幾秒，然後自動熄滅了。
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坐在駕駛座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目光仍然落在車燈光域延伸的方向上，像是在等待一段不需要透過動作來確認的間隔完成它的迴圈。車燈照出一段路面，在夜色中延伸向前方，在到達地平線之前就被黑暗收走了。光域的邊緣在路面上形成一道與周圍暗區之間的界線，界線沿著路面的走向向前延伸，在遠處的路面起伏處被地形遮擋了一部分，露出未被照亮的路段，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比光域內更深的色調。她看著那道界線在遠處被地形遮擋，然後在路面起伏的頂端重新出現，光域在透過起伏後恢復到了與之前相同的寬度和朝向，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頻率越過路面的起伏，而不是被地形的變化所扭曲。車燈的照明距離在這個角度下保持穩定。片刻後，她伸出手，轉動鑰匙發動了引擎。儀表盤的背景光重新亮起，指標從零位開始移動，轉速指標在怠速狀態下穩定在一個刻度線位置，油量表指標仍然停在四分之一處沒有變化。引擎的聲響在車廂內形成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與窗外正在減弱的風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短暫的過渡層，等待著她的下一段行程確認前方路段的通行狀態是否仍然保持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