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程室的螢幕排列成三行，每一行顯示著不同節點的即時狀態。左上角的畫面來自西北礦區的裝載區，剷鬥正在把鋰礦從臨時堆放區舉升起來，沿著固定的軌跡移向車廂上方，傾斜，卸入，復位，然後開始下一輪迴圈。右上角的畫面是畹町口岸的關閘通道，一輛深綠色重卡正在透過閘口，車速穩定，沒有因為等待而減速。第二行的畫面分成了兩格，一格顯示著物流站的排期表，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下滾動，另一格顯示著緬甸段的通行資料，沒有標記擁堵或延誤。第三行的畫面是東南亞加工廠的倉庫入口，叉車正在把鋰礦托盤從暫存區轉入加工線。螢幕的右上角有一個時間戳，正在以秒為單位持續跳動，記錄著整條鏈路從第一車鋰礦出境到當前這一刻的累計時間。
走廊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排程室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進來。趙凡站在門口，沒有靠近螢幕，目光從左上角的畫面開始移動，經過右上角的關閘通道，掃過第二行的排期表和通行資料，最後落在第三行的倉庫入口畫面上。他看完了整排螢幕之後，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物流站當天的發車記錄，他看了一遍，確認了各批次之間的間隔時間，然後鎖了螢幕，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螢幕上的數字在持續增加，但在螢幕鎖住之前已經完成了顯示，不需要再次驗證。
午後的陽光從排程室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和地面之間形成一道持續的亮區，穿過連線各節點的電路板和網線埠，在不同介質中保持著相同的訊號強度，像是正在以恆定的速率將光電訊號轉換成聲波，沿著桌面方向滑動，在到達檔案堆邊緣時被紙張的厚度反彈了一部分，剩餘的光繼續向前延伸，一直到牆壁的白色表面，留下一道持續照亮整個空間的邊緣。螢幕上的畫面在持續更新——礦區的剷鬥完成了新一輪裝載，口岸的關閘正在等待下一輛車的到達，加工廠倉庫的叉車把最後一託鋰礦從暫存區轉入了加工線，完成了當期批次的全部入庫。畫面上方的狀態列顯示著一組資料：累計發車次數、累計貨運量、平均通關時間。資料在一段時間內保持穩定，像是已經進入了某種不需要頻繁調整的執行狀態。
趙凡站起來，走到螢幕前面，在距離螢幕大約一步的位置停下。他的目光從左上角的礦區畫面開始移動，沿著第一行向右，經過關閘通道，然後下移到第二行，掃過排期表和通行資料，最後停在第三行的倉庫入口畫面上。他沒有觸控式螢幕幕，也沒有調出更多的資料視窗，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畫面在持續運轉。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沒有去操作任何按鈕，也沒有去翻動桌面上堆積的檔案，只是站在那裡，視線覆蓋了整排螢幕，像是在完成一次全面的狀態確認，不需要透過點選來驗證他看到的每一幀畫面，只需要確認它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執行著。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走回門口，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累計發車次數，確認了那個數字已經增加了一次，然後跨過門檻走了出去。走廊裡的腳步聲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在拐角處變輕，被更遠距離的吸音材料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低頻的部分沿著牆面傳導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在轉角處徹底衰減。排程室的螢幕上，畫面在持續的運轉中保持著穩定的重新整理率，像是正在以恆定的幀數將資料傳輸到一個統一的接收終端，在到達邊界時保持著自己的節律和容量，不需要因為某個節點的短暫停頓而重新調整整個系統的基準幀率。
